他们连呼吸都急了,激动得手心直冒汗,差点没原地跳起来。
强压著激动,他们跟在那人身后,沿著小路拐了几个弯,停在一座独栋小楼前。
这地方跟別的院儿不一样——围著铁柵栏,大门上了把锈得发紫的锁,冷冰冰的,像是故意把自己隔在世界外头。
秦帆心里清楚:里头一定有人。
那个人,就是他们找了一路的钥匙。
他刚想迈步衝进去,被那邻居一把拉住:“別去!那老头脾气炸得跟炮仗似的,动不动就抄扫帚打人,上个月还把送快递的给赶出小区了!”
秦帆听了直想笑——这年头还有这种人?纯属嚇唬小孩吧。
他压根没放心上,心里头就惦记一件事:赶紧见到人,问出真相。
他没搭理邻居,抬手就按了门铃。
“叮——叮铃铃——!”
屋里响了两声,脚步声慢慢靠近。
门开了,一个白髮老头探出头,张嘴就是一串嘰里咕嚕的洋话,骂骂咧咧,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门槛上。
邻居当场腿软,扭头就跑,连背影都没敢留。
只剩秦帆仨人,站在门口,等。
门彻底打开。
老头杵在那儿,满脸皱纹堆成山,眼珠子浑浊,一看就脾气爆得不行。
秦帆上前一步,儘量让声音软一点:“老先生,您认识李老吗?他是我们引荐来的。”
老头眯著眼,半天没吭声,半晌才吐出一句结结巴巴的普通话:“你们……有啥事?”
秦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老头不会轻易鬆口。
但他不急。
他寧可站到天荒地老,也不能让对方觉得他们是来討债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李老时,老人那双颤抖的手,还有那句“要是你能找到他,我这机器……就能活了”。
有些话憋著,只会烂在肚子里。
他们不是来求施捨的,是来要希望的。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我们想找您,是想修那几台老机器——它们是您当年设计的,李老说,只有您知道怎么让它动起来。”
老头脸色一僵,抬眼瞄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要关门。
“等等!”叶晨一个箭步衝上去,手死死卡在门缝里,“叔,我们真不是骗子!机器快散架了,全世界就您能救它!求您……看一眼行不行?”
老头顿住了。
他盯著秦帆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快烧穿的焦灼。
他忽然愣住。
“那机器……李老居然还留著?”他喃喃道,声音小得像在问自己。
“嗯,”秦帆点头,“他说那是您给他的命根子,他捨不得扔,连灰都没敢扫。”
老头眼神晃了一下,像是被谁轻轻戳了下旧伤疤。
他盯著地上的一块砖,足足十秒,才缓缓抬眼:“……行。
带我去看看。”
秦帆眼眶一下就热了,连声道谢,当晚就启程,带著老头赶回李老家。
一进院子,仨人直奔那台老机器。
他们盯著它,像盯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里全是盼头。
可谁能想到,老头进门后,直接抄起桌上那瓶老酒,跟李老碰了一杯,俩人坐在那儿,一口接一口,话匣子全开——聊的全是几十年前谁家的猫偷了谁家的鱼、谁家女婿赌钱输光了裤衩,全是閒话。
仨人杵在一边,想开口,又怕惹人烦;想走,又不敢动。
空气凝得像水泥,憋得人喘不过气。
秦帆乾咳了两声:“咳咳——!”
没人理。
他又清了清嗓子, louder一点:“咳咳咳——!”
李老端著酒杯,眼皮都没抬。
老头正讲到自己年轻时偷开拖拉机翻进沟里,笑得前仰后合。
秦帆咬了咬牙,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刚开口:“李老先生,那些机器——”
“哎呀!”李老突然一拍大腿,酒杯都差点飞了,“我这脑子,忘了个精光!老头子,快,快来看——你当年造的那台『铁疙瘩』,还躺在那儿呢!”
老头这才晃过神,慢悠悠转头,往角落一瞥——
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机器,完好如新。
漆没掉,零件没锈,连油管都擦得鋥亮,像是刚从工厂搬出来。
他怔了半分钟,嘴唇抖了抖,声音哑了:“……这、这……不可能啊……”
他一眨眼就冲了过去,心里像被什么猛地戳了一下——这机器,简直就像当年的自己,摔过、修过、熬过,却从没被放弃过。
他眼眶有点发热,手比脑子快,直接按下了启动键。
“轰——!”
一声巨响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眾人嚇得连连后退,像被惊散的鸽子。
可那白髮老头,杵在原地,嘴角还带著笑,跟听古典音乐会似的,安静得诡异。
没人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秦帆刚要张嘴,李老先生一把摁住了他胳膊。
李老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该闭嘴,该装哑巴,也清楚这节骨眼上,多说一句都是踩雷。
他想提醒秦帆別添乱,可话没出口,对方已经往前蹭了半步。
他嘆了口气,心里门儿清:秦帆这性子,你不让他碰,他偏要撞墙。
眼看情况要崩,李老猛扭头,盯住无卫,脸黑得能滴墨:“把人叫回来!再这么耗,这玩意儿真就成废铁了!”
无卫和新博一头雾水,可直觉告诉他们——大事不妙。
他们不敢赌,更不敢拿公司前途去押这一把。
机器要是真废了,整个秦帆科技都得掀桌。
他们对视一眼,咬牙上前,一个拽胳膊,一个压肩膀:“秦哥,別硬来……先看清楚。”
秦帆心里一万个为什么在炸,但他没吵。
不是认怂,是懂了——有些事儿,你再急也拧不过现实。
眼下这老人不动,他也没资格动。
只能闭嘴,退后,眼睁睁看著。
他一步步往后挪,心里那团火,一点一点压进肚子里。
他盯著那机器,一言不发。
老头在机器前转悠,这儿摸摸,那儿敲敲,没个重点,也看不出目的。
他就像是在解一道没人能看懂的谜题,可他一刻都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