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师部出来,天色已经接近中午。
傅景南开车送苏梨回红星大队。苏梨归心似箭,她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她妈和外公了。
再者,傅景南拿著她妈和沈谦夫妻两个的平反通知,她希望早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特別是沈伯伯,不知道从多久就盼著了。
吉普车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驶,扬起一路烟尘。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
傅景南双手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嘴唇却抿得有些紧,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梨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飞快倒退的、荒凉又熟悉的景色,心里还想著外公平反受阻的事情,有些烦闷。
感受到旁边某人不同寻常的沉默和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她索性转过头,直接问道:
“你也想劝我,加入研究所?”
傅景南被她这直白的发问问得一愣,方向盘都轻微晃了一下。
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啊。邓师长说得对,你进了研究所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且咱们……见面的机会也能多些。”
苏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语气淡淡地说道:“你觉得我適合搞科研吗?”
她真心觉得自己不適合。
他只是因为有了小七这个智能管家,把后世的技术提前输出了而已。
她还是想实现自由自在的包租婆美梦。
傅景南愣了愣,他的世界里没有合不合適,只有需不需要。
不过,要是苏梨不愿意,自己也不会强迫她。
没有傅景南说话,苏梨又开了口: “搞科研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你知道我未来的理想是什么吗?”
傅景南被她问住了。
理想?
为国奉献?科研报国?
他直觉苏梨的答案可能不是这些。
苏梨也没等他猜,自己揭晓了答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的理想,是当一个包租婆。”
“包……包租婆?”
那是什么鬼?
看著傅景南迷惑的样子,苏梨难得耐心地解释起来:
“就是有很多很多房子。不用自己住,租给別人。每个月啥也不用干,就等著收租金。
有了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以后啊,就不用辛辛苦苦工作,也能过上舒舒服服的好日子。”
傅景南:“……”
傅景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差点踩了剎车。
他完全无法把这个词和身边这个眼神灵动聪慧的姑娘联繫起来。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像了一下苏梨揣著钥匙串、挨家挨户收租金的模样,再对比她在图纸前凝神思索、在实验室里专注观察的样子……
只觉得无比违和,甚至有点荒谬。
这丫头,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以她的本事,追求的就是这个?
傅景南心里那点劝说的火苗,像是被泼了一盆带著冰碴子的水,噗嗤一下,熄得乾乾净净。
得,看来邓师长交给他“曲线救国”、帮忙劝说苏梨加入研究所的任务,他是铁定完不成了。
这丫头志不在此。
“包租婆”?
毫无挑战性、简直浪费她的才华!
不过,谁让这是她媳妇呢?!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的、带著纵容和宠溺的弧度。
算了,她高兴就好。
包租婆就包租婆吧,大不了……以后他多努力,帮她多“攒”几间房子。
吉普车继续在顛簸的土路上前进,离红星大队越来越近。
路两旁是广袤的农田,冬天已经过去,平整的土地等待著春耕。
忽然,苏梨的目光被远处农田里的景象吸引了。
只见一台崭新的、漆著鲜亮顏色的拖拉机,正拖著后面一个明显是新式的犁具,“突突突”地在地里行进著。
犁鏵过处,泥土整齐地向两侧翻开,形成笔直的垄沟,效率远比靠人力和畜力高得多。
苏梨不由得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她临走前,专门去找了大队书记吴家顺,告诉他机械厂的刘厂长答应帮忙协调一台拖拉机的指標,让他得空就去联繫办理。
没想到吴家顺动作这么快,这才几天的工夫,不仅指標拿到了,连拖拉机都开回村里,已经开始下地干活了!
看那犁具,似乎就是按照她之前给液压翻转犁图纸製作的,用拖拉机牵引,效果立竿见影。
看来,红星大队的农耕方式,真的要开始变了。
这让苏梨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比设计出计算机还要多几分接地气的喜悦。
苏梨的思绪又飘远了些。
不知道她临走前嘱咐队里,在东山头那片缓坡上给计划中的果树挖的坑,进行得怎么样了?
当时她画了简单的规划图,標明了不同果树之间的距离和坑的大小、深度,还特意交代要掺些底肥。
那可是她规划中的红星大队第一座果园的起点!
红星大队地处西北,光照充足,昼夜温差大,其实很適合发展一些耐寒的果树,比如苹果、梨、枣子之类的。
如果能成功,她还想著建一个水果罐头厂,让红星大队的社员
有一项稳定的收入。
她脑子里甚至已经勾勒出了几年后,东山头果木成林、春天花开如雪、秋天硕果纍纍的景象了。
要是时间过的快一点就好了。
她是真盼望那个飞速发展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