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傅景南的声音不高,语气冰冷,“关於红星大队的下放人员安置和工作安排,组织上自有考量。
如果你对组织的决定有疑问,可以按程序向上级反映。
但在这里,无理取闹,干扰大队正常工作是不被允许的。明白吗?”
刘大牛被傅景南的气势压得头皮发麻,哪还有刚才的半分囂张,冷汗顺著额头流了下来,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明白,明白!傅……傅团长,是我没搞清楚情况,误会,都是误会!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带著两个同样灰头土脸的跟班,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夹著尾巴,狼狈不堪地溜出了院子,连头都没敢抬。
看著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眾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原来的公社委员会主任李跃进,因为男女作风问题彻底栽了,听说要在里面蹲好几年。
这刘大牛以前就是李跃进的跟屁虫、马前卒,看这做派,简直和李跃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囂张跋扈,欺软怕硬。
听说靠近公社的几个村子,被他折腾得不轻,搞得乌烟瘴气。
也不知道这傢伙,最后会落个什么下场。
不过看这德行,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好了,大家都去忙吧!散了散了……”
吴家顺知道苏梨他们还有话说,挥了挥手,连忙领著眾人离开了。
其实他也有话要对苏梨说,但是看这丫头的样子,实在是有点顾不上。
好在东山果园的事情不急,等苏梨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也一样。
院子里重新清静下来,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充满了轻鬆和喜悦。
苏梨和方澜、方济川,还有沈谦、陈芳、郝为民几位,一起走进了收拾得乾净整洁的屋里。
傅景南没有耽搁,直接传达了组织的正式意见:
“方姨、沈伯伯、陈阿姨,鑑於三位在各自专业领域的突出贡献,组织上经过慎重研究,决定邀请你们直接参与一项国家级的、保密级別的重大科研项目。
这个项目对於国防现代化具有重要意义,急需像你们这样的专家加入。”
他看向三人,等待他们的答覆。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沈谦第一个举手,声音因为激动还有些沙哑,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我同意,只要能回到科研岗位上,为国家出力,去哪里,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方澜和陈芳对视一眼,也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两人也用力点点头。
对他们来说,能重拾专业,將毕生所学奉献给国家最需要的地方,便是最大的荣耀。
傅景南点了点头,对他们的反应並不意外。
他接著说道:“邓师长考虑到几位同志离家很长时间,家中或许尚有需要料理的事务。
组织上同意,给你们一段短暂的时间,可以先回京都家中看看,处理妥当私事。
方姨,你下放前有一个项目还没有完成。组织上希望你先回单位完成这项工作。
之后,再正式归队,投入工作。具体时间和行程,会有专人协助安排。”
方澜点点头,那个项目很重要,自己也不希望半途而废。
这个安排可谓周到体贴。
特別是陈芳和沈谦,离开家已经两年了。沈娇这两年的遭遇,他们都不在身边。
只能是通过苏梨转收的书信了解一切。
沈娇在信里说一切都好,让他们不要担心。
可做父母的不回去看一眼,哪能不担心?
现在好了,终於可以回去看看了。
正事谈完,傅景南还要赶回部队,便先行告辞了。
屋里剩下苏梨、方济川和方澜一家三口,气氛变得更加私密和温馨。
方澜拉著女儿的手,脸上喜色未退,却浮起一层淡淡的忧色。
她看了一眼旁边年事已高的父亲,低声嘱咐道:“梨儿,妈这一去参与项目,恐怕短时间很难顾得上家里。
你外公年纪大了,身体虽然比刚来时好了些,但我总是不放心……”
苏梨反握住母亲的手,语气肯定地安慰道:
“妈,您放心。外公这里交给我,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保证他吃得好,住得暖,心情舒畅。您就安心工作,不用惦记家里。”
方澜看著女儿沉稳可靠的眼神,心里踏实了不少。
女儿是真的长大了,有担当了。
这时,苏梨眼珠转了转,凑近方澜,带著点小女儿的俏皮和认真,说道:
“妈,趁这次回京的机会,您看……是不是可以考虑,把和刘伯伯的婚事办了?”
方澜一愣,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红晕,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苏梨:“……”
这哪是胡说?说不定刘伯伯也在盼著呢!
苏梨一本正经地说道:“妈,刘伯伯这个人,您也了解,人品端正,对您也是一片真心。
你们一起经歷过最难的时候,这份共患难的情意,比什么都珍贵。
他……比我那个渣爹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您才四十多岁,以后的路还长著呢,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相互扶持的人,多好!
外公,您说是不是?”
她说著,朝方济川眨了眨眼。
方济川眼里含著笑,目光慈爱地看著女儿:“澜儿,梨儿说得有道理。刘明槐临走前特意找过我,跟我保证,会一心一意对你好。
他是个靠得住、有担当的男人。爸相信他的为人,也……也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能过得美满幸福。”
老人眼中带著深切的期盼,他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有一个温暖可靠的归宿?
看著父亲殷切的目光,再看著女儿亮晶晶、满是期盼的眼神,方澜心里那片因婚姻失败而冰封的角落,仿佛被温暖的阳光彻底融化了。
她其实早就从那段不堪的往事中走了出来。
此刻被至亲点破,她脸上微红,但眼神却渐渐变坚定。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又对父亲露出了一个温柔而释然的笑容:
“爸,梨儿,你们的心意,我懂。放心吧,妈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方澜了。
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妈心里有数。
我会……好好考虑的。”
她虽然没有直接说同意,但她脸上那抹带著羞涩却又坦然的神情,已经让苏梨和方济川心中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