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229章 在一寸寸骨头里
    “霍老，您没事吧？”陆棲川最先发现不对劲，看到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赶紧走过去扶住他。
    霍青山摆了摆手，用袖子擦了擦汗，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没事，人老了，稍微动一下就出汗。我去茶房喝口茶，你们接著练。”
    他挣开陆棲川的手，脚步有些踉蹌地走出练功房，背影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到了茶房，四下没人，霍青山才再也忍不住，靠在门框上弯下腰，双手紧紧捂著腹部，疼得浑身发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止痛药，倒出两粒，就著旁边水壶里的凉水咽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疼痛才稍微缓解了些，他扶著墙慢慢直起身，喘了口气，又朝著练功房的方向走去。
    后来，又有几个演员加入进来，练功房里变得热闹起来。
    陆棲川一个人忙不过来，这边刚教完阿杰空中转体，那边小雅和莉莉又在为配合动作爭执起来；阿坤练得急，不小心把绸带扯鬆了，差点摔下来。
    整个练功房显得有些混乱，动作声、爭执声混在一起。
    霍青山看在眼里，只能亲自上阵。
    他忍著身体的不適，一会儿指导这边的配合动作，一会儿检查那边的绸带安全，时不时还要调解演员之间的矛盾。一整天下来，他几乎没歇过，奇怪的是，忙碌的时候竟然没感觉到疼。
    晚上回到住处，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色，心里想著：或许是全身心投入到热爱的事业里，就忘了病痛吧，这样下去，说不定病情真能好转。
    可到了半夜，疼痛突然捲土重来，比白天更剧烈。
    霍青山躺在床上，疼得浑身蜷缩起来，冷汗把床单都浸湿了。
    他想喊人，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咬著枕头，身体不停颤抖，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要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压抑的喘息声和偶尔忍不住发出的闷哼。
    岳鹿的觉轻，听到动静便醒了，很是困惑，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听了好久，才察觉到是从前面方向传来的。
    她疑惑地起身去看。
    路过霍青山的房间时，她隱约听到里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挣扎。她心里一紧，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动静越来越大，岳鹿来不及多想，绕到窗户边，看到里面霍青山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情况看起来很不好。她毫不犹豫地推开窗户跳了进去，衝到床边，抓住霍青山的手，只觉得他的手冰凉，浑身都在发抖。
    “霍老板！您怎么了？”岳鹿急得声音都发颤，她想扶起霍青山，却发现他疼得连动一下都困难。
    她不敢耽搁，立刻掏出手机给陆棲川打电话，声音带著哭腔：“川，你快来！霍老他不对劲，好像很疼！”
    陆棲川接到电话时刚睡著，一听霍青山出事，立马从床上弹起来，带著陈砚舟和陈砚久往霍青山的住处跑。
    几个人合力把霍青山抬上车，一路往医院赶。
    车窗外的夜色深沉，只有路灯飞快地向后倒退，陆棲川看著霍青山紧闭双眼、痛苦皱眉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悔，怪自己没多留意霍青山的身体状况。
    而练功房里的麻烦还没结束。
    有个叫阿力的演员，是后来加入的，確实有几分本事，空中转体又快又稳，绸带缠绕的技巧也不错，只是性子格外傲慢。
    他总觉得自己比其他人厉害，训练时要么对阿明、阿杰的动作指手画脚，要么就嫌弃小雅和莉莉动作慢，一副老大的派头，弄得大家心里都不舒服。
    这天训练时，阿力又在嘲讽阿坤动作笨拙，阿坤憋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反驳。陆棲川看在眼里，终於忍不住说：“阿力，大家都是一个团队，互相体谅著点。”
    阿力挑眉看著陆棲川，语气带著挑衅：“陆哥，不是我体谅不体谅，是有些人確实拖后腿。要我说，不行的就別留在队里，免得影响演出。”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行？”陆棲川语气平静，“绸吊讲究的是配合，不是单打独斗。要不咱们比一场，看看谁的本事更硬？”
    阿力正想显摆自己的能耐，立刻答应下来。两人各占一道绸带，同时攀升。
    阿力动作很快，一下子就到了空中，做了个连续转体三周的动作，引得旁边几个演员小声惊呼。
    陆棲川不急不躁，攀升时稳扎稳打，到了空中，他先是做了个“空中垂吊”，身体笔直下垂，双手只靠指尖抓著绸带，稳如泰山；接著突然发力，在空中做了个转体四周接后空翻，动作乾净利落。
    阿力看得愣住了，他自己做转体时还要借著绸带的晃动，可陆棲川的动作完全不受绸带影响，力道掌控得恰到好处。他脸上的傲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羞愧。
    陆棲川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你的技巧確实不错，能看出来下了不少功夫，这份自信是好事。”他看著阿力泛红的脸颊，收敛了情绪，“但咱们这次是慰问演出，要的是整个团队的精彩，不是某一个人的独角戏。往后还有更大的舞台，只要你肯沉下心来和大家配合，你的本事一定能让更多人看到，到时候你才能真正发光发热。”
    阿力低著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傲气，多了几分谦逊：“陆哥，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好好和大家配合的。”
    陆棲川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招呼大家继续训练。
    阳光透过仓库的窗户，照在六道绸带上，演员们的身影在空中舒展、配合，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渐渐像模像样了。
    陆棲川看著这一幕，心里踏实了不少，只是想起还在医院的霍青山，又忍不住有些牵掛。他想去看看霍老板，却又实在抽不出时间。
    虽然忙碌，但是陆棲川一直留意著云知羽。
    她就像突然变得狠心起来，不管杂技团的事，也不训练。
    似乎把自己封闭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其他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感兴趣。
    只有云知羽自己知道，她在熬，熬霍青山。
    他不是重病了吗？那他这样坚持亲自去带人，很快就能把身体熬垮。
    一旦霍青山熬垮身体，她算不算也大仇得报了？
    她如此想著，心里却没有一丝丝快意，反而总在夜半哭醒，一直坐到天亮……
    她想知道霍青山藏著不说的秘密，想知道那个看上去慈爱的人到底是不是做过伤害云家的事……
    如果说霍青山的痛苦在於病，在於身，那云知羽的痛苦便是在於心里，在一寸寸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