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假期

    巨大的湾流G650穿透最后一片稀薄的云层,开始平稳下降。
    舷窗外,宝石般的蓝绿色海域迅速拉近,环状的珊瑚礁如镶嵌的玉带,簇拥着中央植被茂密、点缀着纯白建筑的岛屿。
    温晚几乎把脸贴在了窗户上,鼻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圆形雾气。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前半段在云端之上的疯狂纠缠仿佛耗尽了所有紧绷的神经和积压的欲望,后半段则在封寂固执的怀抱和安稳心跳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沉睡眠。
    此刻醒来,身体还残留着纵情后的慵懒酸软,精神却被眼前这片截然不同的、鲜活的色彩彻底唤醒。
    “到了!”
    她回过头,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封寂已经整理妥当,依旧是简单的米白棉麻衬衫和亚麻长裤,头发依然柔顺地披散着,除了眼底一丝极淡的、餍足后的柔和,几乎看不出不久前的失控。
    他正将一杯温水和一片维生素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嗯,到了。”他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先喝水。”
    温晚乖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随即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
    “快快快,我们下去!”
    飞机平稳降落在岛屿唯一的私人跑道上。
    舱门打开,湿暖咸润的空气裹挟着热带植物特有的馥郁香气,瞬间涌入。
    与北国干燥凛冽的寒冷截然不同,这里的风是柔软的、带着生命力的抚摸。
    没有其他乘客,没有喧嚣的机场大厅。
    只有两列穿着统一海岛风格制服的工作人员静候一旁,为首的管家恭敬上前。
    封寂只是微微颔首,便牵着温晚,径直走向不远处等候的、敞篷的白色观光车。
    车子沿着蜿蜒平整的小路驶向岛屿深处。
    路两旁是高大的棕榈树、摇曳的芭蕉和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开着绚烂花朵的热带植物。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海鸟的鸣叫清脆悠远。
    温晚坐在副驾驶,任由风吹乱她好不容易在飞机上被理顺的长发。
    她一会儿指着远处一片银白的沙滩惊呼,一会儿又对掠过车头的、色彩斑斓的大鸟好奇不已。
    封寂安静地开着车,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她身上,看她像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对一切都充满新鲜和欢喜。
    车子停在一栋依山傍海、设计极简却与自然完美融合的别墅前。
    不是酒店常见的豪华楼宇,更像是散落在林间与海岸线上的几个独立院落,彼此由木质栈道相连,私密性极佳。
    “封先生,温小姐,岛屿已按您的要求全面封闭,服务人员会保持在最低限度,并只在需要时出现,确保二位的绝对隐私。”
    管家低声汇报后,便躬身退下,消失得悄无声息。
    偌大的世界,仿佛真的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温晚欢呼一声,连行李都顾不上,踢掉脚上的软底鞋,赤脚踩上被阳光晒得微烫的木质平台,然后噔噔噔跑下台阶,冲向那片仿佛触手可及的、果冻般的浅海。
    细白柔软的沙子没过脚踝,温热的感觉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里。
    她跑到水边,海浪温柔地涌来,亲吻她的脚背,带来冰凉的舒爽。
    她忍不住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往更深一点的地方走了几步,让海水漫过小腿。
    “阿寂!快来看!水好清!有小鱼!”
    她回头,兴奋地朝还站在平台上的封寂招手。
    封寂双手插在亚麻长裤的口袋里,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追随着她在沙滩上雀跃的身影。
    阳光将他白色的衬衫照得有些透明,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海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浅灰色的眸子映着碧海蓝天,少了雪原的空寂冷冽,多了几分属于此地的、柔软的专注。
    他没有立刻过去,只是看着她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一会儿蹲下来戳戳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一会儿又去追逐一只横行的小螃蟹,裙摆和长发在风中飞扬,笑声清脆地散落在海浪声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而充盈的感觉,慢慢浸润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再是祭司洞观命运时的悲悯与疏离,不再是初尝情欲时的无措与沉沦,而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拥有着具体温暖的归属感。
    他的命运,他的救赎,他的枷锁与珍宝,此刻正在阳光下,为他一个人,展露最鲜活明亮的笑颜。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步走下台阶,踏着温软的沙子,走到她身边。
    温晚正好捡到一个完整的、带着彩虹光泽的贝壳,献宝似的举到他眼前,“看!漂亮吧?”
    “嗯,漂亮。”封寂点头,目光却落在她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笑容灿烂的脸上。
    “敷衍。”温晚皱了皱鼻子,把贝壳塞进他手里,“送你了!定情信物!”
    封寂握着那枚还带着她体温和海水咸湿的贝壳,指尖微微收拢。
    很轻的东西,却让他心口沉甸甸地发烫。
    温晚已经转身,又朝着岸边的棕榈树林跑去。
    “我们去那边看看!好像有秋千!”
    接下来的几天,时光仿佛被拉长、调慢了。
    他们真的像一对最普通的热恋期情侣,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上,挥霍着仿佛无穷无尽的夏日。
    白天,温晚精力充沛地探索着岛屿的每一个角落。
    她拉着封寂在清晨退潮时去礁石滩捡海星和海胆。
    她尝试浮潜,封寂寸步不离地护着,看她像条笨拙又快乐的美人鱼在珊瑚丛间穿梭。
    他们在树荫下的吊床上相拥着午睡,听着海浪与蝉鸣。
    傍晚,并肩坐在沙滩上看落日将海天染成瑰丽的紫金色,她靠在他肩头,指间与他交缠,偶尔会说起大学里无关紧要的趣事,或者抱怨某个教授的古板。
    封寂的话依然不多,但他用全部的存在陪伴着她。
    她笑,他看着她。她闹,他护着她。她累,他背她回去。
    他学会了帮她涂抹防晒霜,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僵硬到后来的细致温柔。
    他会记得她多看了一眼的、树梢熟透的芒果,第二天清晨便默默摘来放在她床头。
    当她在海里玩得忘形,差点被一个稍大的浪头卷倒时,是他瞬间变得紧张的神色和第一时间牢牢抓住她的手,让她后知后觉地心跳加速。
    夜晚,情欲依旧存在,但似乎也染上了海岛慵懒的节奏。
    在星空下的无边泳池里相拥,在露台吹着晚风接吻,或者仅仅是相拥在落地窗前看月光下的海……一切都慢了下来,缠绵也变得更温存、更深入骨髓。
    直到第叁天傍晚,他们沿着海岸线散步,潮水漫上来,又退下去,留下湿漉漉的沙地和斑斓的晚霞。
    温晚玩累了,安静下来,任由封寂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踩在湿润的沙子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
    海风轻柔,气氛安宁得让人心头发软。
    这几日纯粹的快乐,像一层温暖的薄膜,将她与过往那些紧绷、算计、令人窒息的关系暂时隔离开。
    她几乎要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语气带着不经意的随意,却也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想要确认现状是否稳固的试探,“阿寂,最近……我的线,怎么样了?”
    封寂的脚步没有停,只是握着她手的力道,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他沉默了片刻,浅灰色的眸子望向海天相接处那一片燃烧的橘红,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温晚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
    “还是一样的。”他说,“走向毁灭。”
    简单的五个字,瞬间将温晚从这几日的梦幻泡影中拉回现实。
    心底那点隐秘的、被刻意忽略的阴霾,悄悄漫了上来。
    即使身处天涯海角的盛夏,即使暂时逃离了所有风暴中心,那所谓的命运和血色羁绊,依然如影随形,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这提醒也让她更紧地抓住了此刻,抓住身边这个承诺要救她的人。
    她嘴角下意识抿起,明亮欢快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海水泡得有些发白的脚趾,闷闷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明显的失落,如同被突然告知假期并非永恒的孩子。
    封寂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他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关系,”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有我在,我会救你。”
    这句话,他之前也说过。
    但在此情此景下,少了几分祭司宣告命运的悲悯,多了几分属于封寂这个人的、近乎执拗的承诺。
    温晚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霞光为他苍白的皮肤镀上暖色,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灰眸里映着她小小的、有些怔忪的影子。
    他的语气那么认真,仿佛救她是一件如同陪她散步、为她摘芒果一样,理所当然且必定会做到的事情。
    心口那点因预言而生的阴冷,似乎被这纯粹的注视和承诺驱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对他全然的依赖,以及一丝庆幸。
    庆幸有这样一个人,他的世界简单到只有救她这个目标,他的爱和欲望都直白地围绕着她,给予她此刻最需要的安全感和……自由。
    是的,自由。
    她眼睛重新亮起来,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也是此刻最想紧握的温暖。
    忽然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扑进他怀里,力道之大让封寂都微微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阿寂最好了!”
    她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声音又恢复了甜腻和依赖,仿佛刚才的失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封寂稳稳地接住她,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耳根因为她突如其来的亲密而微微泛红。
    他享受着怀里的温软和依赖,像是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其实,除了陆璟屹,其他人……季言澈、顾言深、沉秋词……他们身上延伸向你的线,那种强求、占有的血色,最近似乎有淡去的迹象。”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观测到的客观事实,“或许……他们也是真心喜欢你的。只是方式不对。”
    这句话,让温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真心喜欢?
    这个词从封寂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天真的、近乎残忍的客观,却无意间刺破了温晚这几天精心维持的遗忘结界。
    季言澈八年守望的偏执与炽热,顾言深偶尔流露的真实悸动与失控,沉秋词悔恨交织中那份或许从未完全熄灭的旧情……她不是不知道,也不是全然无感。
    游走在他们之间,看着那些站在顶端的男人为她失态、争夺、痛苦,固然有算计和报复的快意,但内心深处,某种属于女性虚荣和隐秘情感的部分,也并非没有享受过那些爱慕、疼惜乃至痴狂。
    只是,那些情感往往裹挟着太强的占有欲和控制力,像华丽的枷锁,让她窒息。
    她需要他们的真心作为筹码,却也害怕被那真心彻底吞噬。
    封寂此刻提起,像是在提醒她,岛外的世界依然存在,那些复杂纠葛的情感并未消失,甚至可能正在发生变化。
    这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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