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城內暗潮汹涌
这一出手,四周空气如排空破浪炸开,气流翻涌。
陈豹心內骇然,只感觉到眼前猛的一炸,那刚猛的无铸的大掌已经带著恶风扑面!
他刚想动手闪躲,但大脑传来了一阵眩晕感。
“你如此实力,竟然还下毒————”陈豹目眥欲裂。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陈豹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
从天灵盖猛的灌入,眼前直接一黑。
最后的意识,让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头颅,被硬生生砸进了胸腔之中!
他竟是连声惨叫都未能发出,身躯剧烈抽搐了两下,尸首便一下瘫倒在地,七窍流血,死状悽惨可怖。
林青一击得手,立刻俯身准备摸尸。
然而,他手指刚触到陈豹的衣襟。
远处已传来了急促的破风声。
“来得这么快。”
林青心內一凛,毫不犹豫。
立刻放弃摸尸打算,身形如一道疾电,朝著相反方向的黑暗巷道疾射而去。
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数十个呼吸之后。
两道身影先后疾驰而至,正是那真牛魔与略显狼狈的离长老。
两人看到地上陈豹那扭曲诡异的尸体,脸色都是一变。
离长老目光阴沉的扫过四周,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陈豹的死状,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杨应看著陈豹的尸体,冷哼一声,已然认定陈豹被仇家所暗杀。
毕竟这些帮派中人,得罪的人实在太多。
杨应声音沙哑道:“线索断了,但杨大之死,我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离长老站起身,强压著怒火,对牛魔拱了拱手。
“阁下放心,陈豹如今死了,我白马帮也会协助调查杨大之事,必定给阁下一个交代。”
“哼,最好如此,给你们三天时间,我只要真相。”
牛魔撂下一句冰冷的话,不再停留。
身形一晃,便跃上旁边屋顶,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巷道里,只剩下离长老一人,面对著陈豹尚有余温的尸体。
他沉默了片刻,望著牛魔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狠辣。
“陈豹被暗杀了,莫不是这牛魔调虎离山?”
“没有人,胆敢如此威胁我白马帮————”
“如今二当家的私生子,更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这里。”
“牛魔,不管你是真是假,老夫倒要好好看看,你能否承受我白马帮的怒火。”
林青自然不知晓他离去后,巷道里发生的一切。
毕竟自己手脚很於净,没有露出任何武学痕跡,除了那含笑七步癲之外。
但这毒散,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独自使用,见过的人都已经灭口。
此毒融於血液,人死后,血液停滯。
身上毒药痕跡也会消散大半。
便是件作验尸,也找不出什么。
林青悄然回到济世堂后院。
屋內,油灯早已熄灭,一片寂静。
借著从窗欞透入的微弱月光,他能看到里间榻上,姐姐林婉与何小丫已然睡下。
小丫蜷缩著身子,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著,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抽噎,显然还在悲痛中。
林婉则侧身向外,一只手轻轻搭在小丫身上,似是守护。
看著这一幕,林青紧绷的神经,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进入內屋,他处理完沾染血跡的衣服,换上一身乾净的里衣。
隨后找出两张契纸,在窗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陈豹死了。”
林青借著月光,看著那张带有点点血跡的契纸,轻声念叨。
陈豹死在自己雷霆一击之下。
头颅被拍入胸腔,死得不能再死。
老樊一家那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冤屈,何老汉屈死狱中的不甘,何家婆娘血溅长街的惨状————
这桩桩件件,隨著陈豹的毙命。
似乎都得到了一丝偿还。
然而,林青心中却並未感到多少快意。
那些死去的人,终究是活不过来了。
这吃人的世道,也不会因为一个陈豹的消失,而有丝毫改变。
底层小民,无根无萍。
在权势面前,依旧如同风中残烛。
而让他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的事情,则是那个牛魔。
其实力绝对已经是洗脏境当中的强者。
但,这牛魔为何要追查杨大的死因?
杨大不过是个底层的地痞无赖。
他的死,怎么会引来一位堪比洗脏境强者的过问。
这其中,必定隱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毕竟,杨大是死在他手中的。
若被这等强者盯上,林青不敢想像。
一个能连环作案,並且敢正面硬撼白马帮长老的凶人,其危险程度,远超陈豹之流。
林青很清楚,以自己目前刚刚突破锻骨境的实力,若是对上那真正的牛魔,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林青目光闪动,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明日,必须去找顺子哥打探一番消息,同时將两副玉骨散送去。”
那玉骨散,林青以登峰造极的药理经验,成功炼製出了八副。
若是散卖的话,一副也要接近二百两,在城內根本就有价无市。
两副药散,足够偿还张顺帮自己味下那一株玉骨参的人情了。
第二日一早,天光微熹。
林青推开房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米香。
只见何小丫已经起身,正在院中用木盆浆洗衣物,那双本就有些粗糙的手,在冷水中浸泡得有些发红。
灶间,正温著一锅清粥。
见到林青出来,小丫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手。
匆匆盛了一碗还冒著热气的粥,小心端到他面前,声音细细的,带著怯生生的討好。
“老爷,喝点粥吧。”
“怎么叫我老爷了?”林青有些啼笑皆非。
“婉姐姐让我叫的,她说你是一家之主,不能没有规矩。”
何小丫低声说著,脸色有些娇羞。
“没事,以后叫我青哥儿就行,我不讲究那套。”
林青仔细打量了她一眼,眉清目秀。
——
年纪虽然不大,但胸前已经颇具规模,犹如一朵含苞待发的花朵。
难怪那陈豹要耍下作手段,將小丫纳为妾室。
“不行,老爷。”
何小丫摇了摇头。
林青苦笑起来,他接过碗,没有说话。
只是仰头,几口便將温热的粥饮尽。
粥水入腹,带来一丝暖意。
他將空碗递还给小丫,神色变得异常认真。
同时压低声音道:“小丫,你听著。从今天起,无论你听到任何关於陈豹的消息,或是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你只需听著,不要慌张。”
“更不要对任何人透露我们有关的事情,明白吗?”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带著明確的告诫。
何小丫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震惊。
紧接著,便被坚定的信任所取代。
她重重地头,轻声道:“青哥儿,我明白了。我什么都不会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陈豹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她从林青这隱晦的叮嘱中,感受到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得到小丫的保证,林青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院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何小丫站在原地,手里还捧著那只空碗,望著林青离去的方向,眼眶不由自主地又红了。
只是这一次,神色不再是悲伤,而是混杂一阵难以言喻的安心。
在她眼中,那道略显清瘦,身形挺拔的背影,此刻变得无比高大。
宛若一座沉默的山岳,能为她,乃至这风雨飘摇的济世堂,挡住外界所有的狂风暴雨。
似乎只要有他在,再难的困境,也终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青哥儿,我要为你生孩子。”
何小丫低声呢喃,不自觉便已经脸色羞红。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林青已出了清平县城,一路脚步不停,直奔青云岭山脚。
相较於城內的热闹,这片靠近山林的地界显得格外寂静,只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啁啾。
依著记忆中的路径,他在一片竹林掩映处,找到了一间略显简陋的木屋。
屋前,一个身材精壮,皮肤黝黑的汉子正赤著上身,专注地刨著一块木板。
木屑隨著他的动作纷飞,正是张顺。
灶间,隱约可见一个穿著朴素的身影在忙碌,正是张顺意中人,张佳。
听到脚步声,张顺警惕地抬头。
看清是林青,脸上才露出笑容。
他放下手中的刨子迎了上来:“阿青,你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林青点点头。
两人进了屋,张佳笑著端上两碗粗茶,便又退回了灶间。
“顺子哥,近来可好?”
林青坐下,笑著寒暄道。
“嗨,老样子,哪里都不敢去。”
张顺摆摆手,隨即压低声音,神色变得郑重。
“城里最近风声怎么样,武馆那边,洪师傅可有说什么?六家盟和白马帮,有什么新动静?”
林青也不隱瞒,如实相告:“师傅那边,似乎隱约知道你与哥袍会有些关联,但並未深究,也未对外声张。”
“六家盟近来颇为安静,未见明显动作。倒是白马帮,像是疯狗一样,在城里四处嗅探,明里暗里寻找任何有关的线索。”
“看来是上次的事情,让他们损失不小,记恨上了。”
张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点了点头:“师傅是明白人————”
“不过六家盟也参与了这件事情,白马帮不可能不知道,我猜测后面城內局势,將会变得更加动盪不安。”
林青听完张顺的话语之后,目露思索。
无论是哥袍会,还是六家盟,只要出手了。
就容易留下蛛丝马跡,以白马帮的手段,始终都会追查出来。
这下子,六家盟和白马帮的关係,必將变得势如水火。
不过,林青在来的时候,也去了沿途查看,发现白马帮在青云岭很多地方,都设置了关卡。
这样一来,药材垄断的情况,將会更加严重。
如果林青没有猜错的话,后面双方也必將衝突不断。
而且武师盟,也不可能会没有动作。
聊完近况,林青从怀中取出两个小巧精致的瓷瓶,轻轻放在桌上。
里面隱约透出浓郁的药香味,让人闻之,气血都不自觉的活络起来。
“顺子哥,这两瓶东西,你收下。”
张顺目光落在瓷瓶上,先是疑惑。
待接过瓷瓶,看清那玉瓶里的碧绿色粉末时,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这————
这是玉骨散?阿青,你竟然真的炼製出来了?”
“没错,顺子哥,成功了五副,拿了两副给你。”林青轻轻点头。
“我听说一般大家族的御用炼药师,炼製出来的药散,成功率不会超过一半。”
“你这一根玉骨参,竟然炼製出了五副玉骨散,想必成功率极高。”
“阿青,这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张顺摇了摇头,连忙拒绝。
他混跡江湖,眼力不凡。
深知这一副玉骨散的价值,在黑市上没有二百两银子根本拿不下来,而且有价无市。
林青一次性拿出两副,这份手笔,不仅意味著不菲的財富。
更意味著他炼製此药的成功率,恐怕高得嚇人。
这哪里是个普通药铺东家能做到的?
“顺子哥,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林青语气平静,將瓷瓶往前推了推。
“你身处险境,实力多提升一分,便多一分保障。这些东西,虽然对我也有用,但对你而言,正是急需。”
张顺面露挣扎,他不愿平白受人如此大恩,尤其还是如此珍贵的修炼资源。
他推拒道:“阿青,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一次,我並未出什么力,受之有愧。”
“一副,一副足矣!”
林青態度坚决,摇头道:“收下吧,顺子哥。眼下时局动盪,提升实力才是根本。只有你安然无恙,我们日后才能有更多的照应。”
目前张顺是自己的主要情报联络人,而且还是同门师兄弟,信得过。
再找一个同样心性,同样能力的搭档,林青估计自己也很难找到了。
张顺看著林青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两瓶足以让许多武夫疯狂的玉骨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重重嘆了口气,將瓷瓶郑重收起,沉声道:“阿青兄弟,这份情,我张顺记下了!”
他没有再多说感激的言语,但语气里的认真。
已表明他將这份人情牢牢记在了心里。
见张顺收下,林青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顺子哥,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哦?什么事,但说无妨。”张顺立刻正色道。
“能否通过会里的兄弟,帮忙打听一个人?”林青压低声音。
“你说,现在老大哥不在,我算是会里的几个话事人之一。”张顺点点头。
“榆柳巷那边,以前有个叫杨大的地痞,我想知道他的社会关係,尤其是他死后,有哪些人特別关注过他的死因,或者与他有过不寻常的往来。”
“杨大?”
张顺愣了一下,显得有些意外。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地痞而已,你打听他做什么?他得罪你了?”
林青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並非私怨。我怀疑他的死,可能牵扯到城里那个连环杀人案的牛魔。”
“牛魔?!”
张顺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显然对这个名字极为忌惮。
那人修为不下於洗脏,更在城內犯下多起灭门案,是一个行事毫无顾忌的凶人。
他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肃然点头:“好,我明白了。我会让城里的兄弟们小心打探,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有劳顺子哥了。”
林青点头,隨即起身准备告辞。
临走前,又问了一句:“顺子哥,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张顺將林青送到门口,目光扫过寂静的山林,带著一丝隱忧:“林兄弟,不瞒你说,据会里得到的消息,城內六家盟近来势力膨胀极快,尤其是以潘家为首的那几家,野心不小。”
他顿了顿,继续透露道:“原本城內的格局,是六家盟、武师盟、我们哥袍会以及白马帮四方相互制衡。”
“但前番变故,六家盟暗中推动了白马帮与我们哥袍会的衝突,玩了一手驱虎吞狼,使得我们与白马帮皆受损不轻,他们却趁机坐大,吞併了不少地盘和生意。”
“更重要的是————”
张顺看向林青,眼神意味深长。
“根据一些跡象推断,潘家的那位老不死,似乎正在衝击炼血大关,若一旦成功,六家盟下一步的矛头,很可能就会指向武师盟!”
“他们可能想要打破现有的平衡,一家独大。阿青,你在武馆,又是洪师傅的弟子,需得多加小心。”
“有机会————也提醒一下师傅,早做准备。”
林青听著,心头骤然一紧,如同被一块巨石压住。
六家盟、白马帮、哥袍会、武师盟————
这清平县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竟是如此暗潮汹涌。
在这些盘根错节、动輒涉及生死存亡的势力博弈面前,个人即便突破到了锻骨境,也依然显得如此渺小与无力。
他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將张顺的告诫牢牢刻在心里。
“我明白了,顺子哥,多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说罢,他不再停留,对张顺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山风拂过,带著深秋的凉意。
张顺站在木屋前,望著林青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怀中那两瓶沉甸甸的玉骨散,目光复杂。
他知道,这清平县这轮番的变故。
必定会在城內引起轩然大波。
而他这位看似低调的林兄弟,在这场即將到来的风雨中,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隱隱觉得,师弟林青,这个年轻的药铺少东家。
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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