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声不是悲愤,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狂喜。
就像是一个背著千斤重担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发现有人把担子接过去了,还顺便给了他一张回家的头等舱机票。
特使傻了:“將……將军?”
“解职?你是说解职?”
麦瑟猛地转过身,那张老脸上哪有一点颓废?简直容光焕发!
他大步走到特使面前,那架势嚇得特使连退三步。
麦瑟一把抓过特使手里的文件,像看情书一样扫了一眼,然后用力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乱跳。
“感谢上帝!感谢华府!感谢那帮在国会山喝威士忌的老爷们!”
麦瑟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指挥部,“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老子不用在这个鬼地方跟那群『幽灵』打仗了!这意味著我不用再去猜那该死的黑雾是什么成分了!”
他指著沙盘上那片代表“野猪林”的红色区域,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无赖的得意:
“瞧瞧!那是人打的仗吗?坦克趴窝,飞机失灵,连我的咖啡壶都因为电压不稳炸了!
那是巫术!是来自未来的黑科技!谁爱打谁打,反正老子不伺候了!”
周围的军官们面面相覷,下巴掉了一地。这剧本不对啊?將军不是应该暴怒或者痛哭吗?
麦瑟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態。他一边指挥副官收拾东西,一边对著满屋子的人开始了他的“临別演说”。
“你们以为我是败军之將?错!”
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是唯一的倖存者!我是见证了『外星科技』的先知!
等我回到华府,我要写书,我要演讲!书名我都想好了——《我与东方巫师的决斗:一场不对称的科技献祭》!”
“只要我咬死那是『不可抗力』,是『非自然现象』,谁能怪我?谁敢怪我?难道国会能要求我用刺刀去捅穿电磁风暴吗?”
麦瑟越说越兴奋,他甚至吹起了口哨。
他心里那个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只要把龙国描述得越恐怖、越玄乎,他的失败就越显得情有可原。
甚至,他还能成为警告自由世界的英雄!
“背锅?哈!这口锅太大了,大到能把五角大楼都装进去,反而压不到我身上!”
麦瑟到沙盘前,指著那片起伏的山峦,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发表最后的演说:
“你们以为我们在跟谁打仗?一群拿著步枪的农民?一群穿著胶鞋的土包子?”
“错!大错特错!”
他挥舞著手臂,眼神狂热而散乱,像是一个见证了神跡的狂信徒:
“我们在跟一群巫师打仗!一群手里拿著未来科技的巫师!”
“你们见过那种能把高山瞬间变成冰柜的『天气控制器』吗?那是龙国的『呼风唤雪』!我的士兵还没看见敌人,就被冻成了冰雕!”
“你们见过那种像幽灵一样的飞机吗?雷达上全是雪花,它就悬在你头顶上,把炸弹扔进你的烟囱里!那是『钢铁禿鷲』!”
麦瑟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整个人处於一种亢奋的崩溃状態:
“还有!还有那个该死的『黑雾』!就在昨天!我的三十一辆坦克!
那是星条国工业的结晶!结果呢?一阵黑风吹过,全趴窝了!连手电筒都亮不起来!”
他猛地衝到特使面前,那张老脸几乎贴到了特使的鼻子上,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那是『沉默诅咒』!你懂吗?诅咒!这不是战爭!这是魔法!这是降维打击!”
特使嫌恶地后退了一步,掏出手帕擦了擦脸:“將军,请注意你的言辞。作为一名高级將领,宣扬这种迷信言论……”
“迷信?!”
麦瑟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太阳穴,“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醒!我告诉你们,龙国人不仅有钢铁的意志,他们的钢铁……也有意志!”
“那不是普通的机器!那是怪物!是活的!”
“他们把坦克当玩具一样遥控!他们把飞机当风箏一样放!他们的装备能听懂人话!”
指挥部里的军官们面面相覷,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將军是不是……疯了?”
“压力太大了……”
“可是,那黑雾的事情,逃回来的士兵確实都这么说……”
麦瑟听到了周围的议论,但他不在乎了。
很快,他的行李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几件换洗衣服,几盒雪茄,还有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墨镜。
临出门前,麦瑟停下脚步。
他戴上墨镜,整理了一下衣领,摆出一个他在新闻纪录片里最经典的姿势——下巴微扬,眼神深邃。
对特使,也对所有送行的军官,深情款款地说道:
“先生们,不要悲伤。正如那句老话说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抑扬顿挫,充满了舞台剧般的张力:
“老兵永远不死,他们只是……回去写回忆录,顺便赚点版税了。”
说完,他瀟洒地挥挥手,钻进了等待已久的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他哼著小曲的声音。
留下特使和一眾军官在风中凌乱。
“他……他是认真的吗?”特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旁边一名老参谋嘆了口气:“也许,他是最聪明的一个。因为接下来要来接手这个烂摊子的人……恐怕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
如果说麦瑟是一场喧闹的滑稽戏,那么接替他的李奇,就是一台冰冷精密的绞肉机。
仅仅过了不到48小时。
一架没有任何涂装的运输机降落在前线机场。
舱门打开,寒风灌入。
一个身材敦实、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男人走了下来。他不苟言笑,也没戴什么墨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前掛著两颗甜瓜手雷。
那是真的手雷,隨时能拉环的那种。
李奇。
这位在二战中以“铁胆”著称的將领,踩著坚硬的冻土,大步走进指挥部。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听取匯报,而是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把这里的暖气关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