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袖里刀兵舞，刺王杀驾凶！
一位位身穿各纯色大袍的人，不，那些“神”，从幕布之后走出。
每一个“神”的面上都覆盖著或苍白，或深蓝的面具，袖们引吭高歌，面具下被覆盖的嘴里传出各种古老而怪诞的腔调，如悲如泣。
布德莱恩感觉到了一种压抑，一种荒诞的诡譎感。
诸神黄昏落幕时当中的诸神形象，和其他话剧中的卡迪亚诸神迥然不同，祂们失去了形体，面目模糊，根本不具备人形，或者说，神本来就非人。
这不由得布德莱恩回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古籍，“《卡迪亚诸神记》当中记载，神的灵早在人降生前便已降诞，人是由神创造而出，所以人的形体只是神的形体的延伸。延申，而非相同或复製，这也就是说人的形体並非神的形体。
在《卡迪亚诸神记》当中第二代神王克迪乌劳波斯诱骗凡人少女时，也是要从天界降落，变幻祂的形体，以和她接近。神非人，人亦非神。”
他向黑暗中望去，什么也看不到，视线落到舞台上，那些由人扮演的神明此刻没有任何常人眼中神圣的模样，但凡人又怎会知道这是否是更加贴近神的姿態呢？
作为研究过古典戏剧的布德莱恩突然感觉到脊背一阵发寒，身子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下去。
坐在国王身旁另一边的莫德纳尔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看著舞台上的表演只觉得莫名其妙，完全和一般的戏剧不同。
其他在场士兵和军官们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满眼都是无聊，甚至还有几个军官靠坐在座椅上，身姿笔挺，但已然闭上眼睛，手耷拉在扶手上，显然已经睡去有一会了。
全场只有两个人能看懂这场演出，一个是布德莱恩，一个是威廉一世，可两人里只有威廉一世还兴致勃勃地看著。
舞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著。
诸神的黄昏，是波澜壮阔。
最后的大英雄，第三代神王奥坦拉姆的孩子卡彭斯，在接受完考验后，魂归地狱，他看到了地狱中的一个个幽魂。
其中有商人，有皇帝，有祭祀，有奴隶，有士兵————
其中不乏这位大英雄的好友，也不乏他的敌人。
在地狱中，伟大者的灵魂无比沉重，卑贱者的灵魂无比轻贱。
所以像是伟大者卡彭斯这样的英雄，必然从地狱的最上端，往下坠落而去。
又因为他是最伟大的英雄，最后的大英雄，拥有著神王的血脉，没有凡人比他高贵，没有凡人能比他的灵魂更加沉重。
所以他坠落到了地狱的最深层。
在地狱的最深层中，伟大者理应稀少，这里遍地都是空余，但等到卡彭斯到来后却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了容身之所。
高贵者和卑贱者同流，勇敢者和胆怯者混居，丑陋者和美丽者並列。
地域的秩序已经完全混乱。
“我向上望看不到来时的尽头，我向下望找不到离去的出路。”扮演灵魂的人嘶喊著，“我们被困在地狱之中不得解脱，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世界的秩序崩溃了，从地狱开始，因为地狱已满，而地狱永不该满。
灵魂们从地狱当中挣扎扭曲的廝打著，无数大英雄和怪物的灵魂同样不得安寧，死亡的世界混乱不堪，无休无止的战爭开始了，世界即將进入到轮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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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已死的亡灵，那些被杀死的过往的神明藉机爬出了死亡的深渊，重新回到了大地之上。
世界被点燃了。
从死亡的深渊，到天界的彼端，以及人界的任何一处，没有一处地方没有刀兵和鲜血。
“看，你们的血，多么鲜红和刺眼，染透了每一寸种上小麦的土地，把一根根牧草都染成腥膻的地狱—地狱和人间再无区別！”
舞台上，那些裹著长袍的无形的神，和那些身穿鎧甲的凡人，用刀剑刺穿了彼此的身体。
鲜血瞬间把舞台染红，血腥的气味如同夏日里翻滚不休的热浪一样，一瞬间就朝著台下的眾人扑去。
“杀人了？”莫德纳尔差点大叫起来。
布德莱恩已经准备站起，他被嚇坏了。
其他观看表演的观眾们也嚇了一大跳。
但就在这时和那些惊慌的人不同，威廉一世鼓起了掌，掌声乾脆而有力，压下了一切。
“继续。”他轻声说，显然这是对身边的两人说的。
俩人对望了一眼，瞧著威廉一世的神色，缓缓坐了下来。
布德莱恩仔细往台上望了一眼，因为离得最近，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舞台上倒下的那些尸体，其中还有一些人胸膛在微微起伏。
很显然血腥味没有人会闻错，但这並不是真的为了演出效果而在舞台上杀人，想来是运用了一些表演的道具，布德莱恩稍稍放下了些心。
表演继续。
舞台上的演员没有丝毫的受到打扰，他们像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似的，仍然一丝不苟的履行著自己的本职工作。
诸神和人，乃至於一切的生命都死净了。
舞台上只留下了一个披著白袍的高挑身影，她带著一张与眾不同的金黄色的面具，不知何时，她站在了舞台中央。
布德莱恩知道，这是眾神之母，是最初的神，也是最后一位神，她在世界之初诞下最早的神明，又在最后的时候诞下最早的神明。
一切都是循环，一切都是宿命。
与此同时，最开始的从黑暗中蔓延出的如春风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和一开始的有所不同，其中充满了一种悲壮凋零的意味。
“结束了。”布德莱恩鬆了一口气，这场演出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察觉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但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威廉一世笑了笑，他站起了身，第一个主动鼓起了掌。
顿时间，不明所以的贵族们附和著国王，掌声雷动。
舞台上的演员们一一站起，向著他们的观眾们致敬。
其中主要的演员走下台来，向著国王躬身。
“结束了。”
一抹血光闪过，突如其来，让人措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