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修缮队仓房。
一进仓房,呸呸声立马响起。
別误会哈,只是纯粹的吐吐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黄沙。
这年头,四九城的黄沙是很厉害的。
限定特產:下黄土。
天光不是那种明亮透彻的,反而是一股子泛著均匀,昏黄的色调,像是个古画......
太阳都变成了一个惨白的、边缘模糊的光团,或者说像掛在天上的一个“小月亮”,毫无暖意。
一开门,就是浓烈的土腥味,你也別指望寻思著闻出来这到底是哪儿產得黄土,反正味道一级正点!
这是沙尘暴。
不巧,今儿个刚刚睡醒的四九城人们就迎来了这么一个『惊喜。』
“呸呸呸!”
“he~~tui!”
“来给我拍拍!都快成土驴子了,哈哈哈!”罗铁甩甩脑袋,盪起阵阵黄沙。
不光是他,基本上都这么个德行。
仓房门口处跟颳起一阵小型沙尘暴似的,等到眾人互相打理完了,一个个的这才回到自己的『工位。』
“今天天气不好,修缮队工作暂停一天!外头曝土扬长的,根本没得什么办法干活儿,今儿个歇了!”
罗铁从暖壶里面倒了一杯水灌进嘴里,呼嚕呼嚕地漱漱口,呸了一声,定下了今儿个修缮队的工作。
那就是,不工作。
这天气,什么室外作业都得停了!
“好嘞!”
“正好歇歇吧!”
“也是啊,昨天还是休息日呢,今儿个也跟著歇歇,算是缓缓劲儿了,嘿嘿嘿~~”
眾人开始踅摸自己更舒服的状態,烧水的烧水,点菸的点菸,还有在休息日过度劳累身子骨的,一个个的去了仓房最后面,那边有一开始罗铁让木匠老赵拿著边角料打的大通铺,谁累了,就躺会儿去!
至於边角料怎么来的,你別管就行,踏踏实实的享受,比什么都强!
“誒,怎么还有房屋分配的资料?”
侯安抬头看向罗铁,“哥,我那会儿上厕所的时候遇见了孙科长,他让我拿来的,说是让你看看。”
罗铁吸了口烟,低头瞅了过去。
这玩意儿,能有啥看的?
一分钟后,他就不这么寻思了。
重新点上一支烟,罗铁拄著脑袋看著其中的某一份调动资料。
是他们四合院的某个路人邻居,现在因为借调单位的事儿落了下来,首钢给他分配了新的房子,距离工作地点更近。
所以,申请书递交到了房管科。
这邻居是谁?
前院西耳房的住户,郑大爷一家五口,都要去。
没错,他罗铁家住东耳房,所以,这才是孙科长让侯安把资料拿来的原因之一。
他现在就一个思考的方向,如何操作,把东耳房拿下来。
既然这个机会都送到了嘴边,不吃?
那特么的岂不是对不起他自己?
只是,应该怎么咽到自己肚子里面呢???
罗铁嘬著香菸开始思考问题,侯安也没打搅自己铁哥,他跟李宝生几个人聊八卦呢!
暂时没空给罗铁添乱去。
罗铁的眼神儿划过阎解成,歪著脑袋思考思考,又重新撂下......
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办了,日后肯定不安生。
而且还有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谁也不能確保阎解成能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吐出来。
他得寻思个更靠谱的法子。
哪怕是他现在住不进去,最好,也不能让別人住进去!
罗铁眼神儿一亮,有招法了!
“那啥,明天来俩人跟我去我们四合院瞅瞅,有个住户家里的房子不用了,搬首钢去了,咱们检查检查那房子合格不合格?”
“要是墙体,木樑,柱子,屋顶,地面有什么问题,就暂列危房,日后啊,能修缮的时候再修缮修缮!”
罗队长一脸大公无私的表情看向修缮队內眾人。
瓦匠陈,木工赵秒懂。
为啥?
纯粹是活得岁数大,另外,他们刚刚听见了一个词。
我们四合院。
也就是队长家的四合院。
如此,秒懂。
“我陪队长您去!”
“算我老赵一个!”
其他人也没爭抢,罗铁微微一笑,“好!”
你瞧瞧,谁能不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呢?
这才是个好职场嘛~~~
至於侯安?
不好意思,根本没在意这些事儿......
至於罗铁说的检查项目,都是这年头应该有的项目。
墙体有无贯通性裂缝,尤其是山墙(房子的两侧墙)和前后檐墙。
轻微的表皮裂缝,也被称为“鸡爪纹”可以住人;但如果墙体明显外闪(向外倾斜),或者裂缝能塞进手指,就判定为危险房屋,必须维修或腾退。
还需要特別关注墙根的碱蚀(俗称“墙碱”),如果墙砖被碱蚀得酥了,一抠就掉渣,必须重砌。
木樑柱子,也被称为大柁二柁。
木料有无糟朽、虫蛀、断裂。检查员会用小锤敲击木樑,听声音判断內部是否空心。最关键的是看梁头(搭在墙上的部分)是否腐烂。
还有屋顶,检查內容则是是否有漏光、塌陷。
瓦房看瓦片有无破碎、鬆动;灰顶房(平顶)看有无大裂缝。
如果屋顶长了一尺高的瓦楞草,那就说明长期失修,必须拔草补漏。
地面更简单,需要检查一番是否有严重塌陷或返潮。
只要不是一脚踩下去一个大坑,一般算合格。但如果地面长期积水导致地基下沉,那就必须处理。
显然,明天的检查项目內,西耳房必须要有些问题......
没错,必须要有一丟丟的问题。
至於问题如何判定?那就得依靠专家来判断了。
谁是专家?
毫无疑问,轧钢厂修缮队就是专家啦!
此时此刻,四九城,永定门方向。
城门楼子?
没了......
早拆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条大马路。
路边停著几辆等活儿的三轮车,车夫抄著手在抽菸。
一股混杂著煤烟、咸菜味儿和人声的喧囂扑面而来。往北看,是一条望不到头的土灰色大街,两边是低矮的铺面房,卖大碗茶的、卖火烧的、修自行车的一字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