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说话之人,正是內阁次辅李东壁。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语气虽然平缓,却透著股老辣的劲儿,显然是对这笔巨款的去向有著不同的看法。
“娘娘,这四成银子,可是四百万两。若是直接划入皇家银行和造船厂,那岂不是……绕过了户部?”
这话一出,御书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钱多多浑身的肥肉也是一颤。作为户部尚书,他虽然爱钱,但也知道“財权”的重要性。若是这笔巨款不走户部的帐,那户部以后岂不是成了只管收税的帐房先生?
“是啊,娘娘。”钱多多硬著头皮帮腔,那一脸的纠结仿佛是看著红烧肉却不能吃,“这皇家银行虽好,但毕竟是……咳咳,新设的衙门。户部有积年的老帐房,不如由户部代管?微臣保证,绝不挪用一分一毫!”
“代管?”李妙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钱大人,本宫知道你是个守財的好手,这一两银子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为了大圣朝的家底,你也算是操碎了心。”
听到这话,钱多多委屈得直点头,那模样仿佛在说:知音啊!
“但是,”李妙真话锋一转,“户部的职能是『守成』,是把钱锁在库房里以备不时之需。可这笔钱……”
她指了指桌上的银锭,“是要拿去生钱的。进了你们户部的帐,光是层层审批流程就得走上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钱大人,你是想要一个虽然安全但死气沉沉的国库,还是想要一个源源不断给户部输血的钱袋子?”
“这……”钱多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老脸涨得通红。
“微臣觉得没必要!”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工部尚书宋应此时正双眼放光,手里不知何时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激动得唾沫横飞,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的火药味:
“管它走谁的帐!只要钱到位,老夫那『巨鯨级』战舰的龙骨就能铺下去了!四百万两啊!老夫能把江南最好的船匠都挖来!对了,还得从兵部借调两千人去伐木,那种两人合抱的铁木……”
“宋大人!这是朝堂议事!收起你那破图纸!”
张正源无奈地瞪了这个技术疯子一眼,隨后转向李妙真,做起了和事佬,“娘娘,次辅也是一片公心。內库虽自古有之,但大多只是皇帝的私房钱,可如今,陛下此举,是让內库的財力足以和国库分庭抗礼啊!若是皇室手里有了这般庞大的財源,不再受户部掣肘,那日后……”
日后还需要看文官集团的脸色吗?皇权若是有了钱袋子,那还是那个需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皇权吗?
这话他没敢说透,但在场的人精谁听不懂?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兵部左侍郎赵肃,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襠里,双腿抖得像筛糠。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是他一个小小的侍郎能听的吗?他只求那两成火器费別被这帮大佬给吵没了,不然王尚书回来能扒了他的皮。
“规矩?”
李妙真突然噗嗤一声笑了,那股子清冷威严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眾臣更加头皮发麻的无赖劲儿。
她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地看著几位阁老:“几位大人跟本宫讲规矩有什么用?这钱是陛下抢回来的,也是陛下要这么花的。本宫就是个传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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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著,她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在眾人面前晃了晃,“陛下说了,若是几位大人觉得不妥,大可去辽阳找他理论。哦对了,陛下还特意交代了一句……”
她顿了顿,模仿著林休那种混不吝的语气说道:“朕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抢钱,要是家里这帮老头子还敢嘰嘰歪歪,朕就把他们全都打包送到高丽去挖煤!”
“咳咳咳……”
张正源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李东壁也是脸皮抽搐,就连一直装死的赵肃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特么是圣旨?这分明就是无赖耍横啊!
可偏偏,这还真像是那位爷能干出来的事儿。
“行了,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张正源擦了擦嘴角的茶渍,一脸无奈地看著李东壁,“次辅,咱们就別去触那个霉头了吧?挖煤这事儿……老夫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住。”
李东壁苦笑著摇了摇头,重新端起茶盏掩饰尷尬:“微臣……並无异议。一切为了大圣朝。”
“既无异议,那便听好了。”
李妙真收起嬉皮笑脸,话锋一转,拋出了那个真正的杀手鐧,“並且,以此为抵押,发行第一期『东瀛战爭债券』。”
她的声音虽然轻柔,却透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告诉那些商贾,朝廷吃肉,也会给他们留口汤。只要买了债券,东瀛开发的红利,就有他们一份。”
御书房內一片死寂。
几位阁老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隱约觉得,这已经不是在打仗了。
这分明是一场席捲天下的……豪赌。
“娘娘,”张正源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乾涩,“这么搞……会不会出事啊?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万一下次没抢到这么多……”
“下次?”
李妙真轻笑一声,將那封价值连城的密旨收入袖中,眼神中透著一股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的通透。
“首辅大人,您还没看明白吗?”
她指了指窗外那些聚集在宫门外、正焦急等待著朝廷消息的商贾,语气幽幽,“这仗还没打,咱们的船、炮、债券,在这些人的眼里,已经是必须要抢的宝贝了。只要这『一千万两』的消息放出去,这钱,咱们朝廷就已经算是赚进兜里了。”
“至於那些商贾能不能抢到钱……”
李妙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抢到了,那是陛下隆恩浩荡;抢不到,那是他们自己本事不济。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宛如恶魔的低语:
“谁说只有金银才是財富?东瀛的人口是不是財富?土地是不是財富?就算这些都没有,难道咱们就不会帮他们『创造』出需求吗?”
“只要大炮架在他们家门口,咱们大圣朝的丝绸、瓷器、茶叶,哪怕是一双破草鞋,也能卖出天价。这就叫——”
“没有需求,就製造需求。”
眾臣听得冷汗直流。
这一刻,他们终於明白了这位皇贵妃——或者说那位远在辽阳的陛下,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样的大棋。
这哪里是抢劫,这分明是把整个东瀛连皮带骨,敲骨吸髓,吃得渣都不剩啊!
“只要这一千万两的『神话』立住了,只要全天下的贪慾都被勾起来了……”
李妙真站起身,看著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声音恢復了清冷,“就算下次只抢回来一块石头,在那些红了眼的商贾眼里,那也是镶了金边的宝石。”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也是她和林休这对“黑心夫妻”,给大圣朝上的第一堂……金融课。
……
同一时间,辽阳行宫。
林休正躺在陆瑶的大腿上,一边享受著正宫娘娘的头部按摩,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怎么了?是不是又著凉了?”陆瑶关切地问道,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没事。”
林休揉了揉鼻子,嘿嘿一笑,“估计是李妙真那个財迷在骂我呢。我也没干啥啊,不就是让她多熬了几个通宵嘛。”
陆瑶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啊,就把妙真当驴使唤吧。等回去了,看她不找你算帐。”
“她敢?”
林休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却透过窗户,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高丽,是东瀛,更是一片即將被征服的汪洋大海。
“这才哪到哪啊,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