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痕跡(第一更)
午时刚过,赵临与背著黑布包裹的陆东走出杂货铺,与早已等候在铺外的老方匯合。
因路途有六十里地,陪同的老方脚程较慢,故而官府特意安排了一辆马车。
车轮轆轆,驶出州城,朝著西北方的阴风坳行去。
车厢內,老方脸上带著忧色:“赵师傅,陆师傅,有件事想请教二位。”
“老方你说。”赵临示意他直言。
“就是昨夜进客栈查探的手下,不是有两人像患了失心疯嘛,但今早他们过来,好像又正常了"
“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他们这算是没事了吗?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或者有什么脏东西跟著他们?”
闻言,赵临沉吟道:“老方,你可知他们昨夜进去后,触碰过什么?或者,在客栈里待了多久?”
“这个我问了。”老方连忙道:“他们说没敢乱碰东西,就是打著火把在一楼大堂和门口附近转了转。”
“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赶紧出来了。出来的时候就觉得浑身发冷,脑子发晕,然后就开始发懵了。”
赵临略略頷首:“若是如此,多半只是阳气不足,被客栈里积聚的浓重阴气衝撞了魂魄。”
“导致他们的魂火不稳,生出幻听幻视。”
“如今睡了一觉魂魄归位,阳气温养过来,看起来无恙,那便是无大碍了。”
“回去后让他们多晒晒太阳,喝点薑汤,这几日莫要再接触阴邪之地即可。”
“若还有不对劲的地方,等回去了,让他们到杂货店来我帮忙瞧瞧。”
老方闻言明显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好,好!多谢赵公子指点!我回去就嘱咐他们。”
他顿了顿,从隨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封皮老旧,边角磨损的帐本:“对了,这是从客栈柜檯里找到的帐本。上面的帐记得很清楚,最早失踪的那个赶尸人名为蒋声晚。”
“是上月十六酉时三刻进店的,带了四具尸体。”
“昨夜失踪的庆启明,是子时初住进来的,带了三具尸体,其中一具是女尸。”
赵临接过帐本快速翻阅,发现在蒋声晚和他带的那批尸体失踪后,客栈之后便一直没有客人,直到庆启明进店。
所以,在蒋声晚出事后,庆启明也紧接著在住店后出事。
若是针对这家客栈而闹起的事,为何还能让客栈老板和小二多活了半个月?
这个推测在赵临脑海中划过,而后他合上帐本看向老方:“官府可曾查过这两个赶尸人的背景,以及那些失踪尸体的身份来歷?”
“查了,查了的!”
老方显然早有准备,又从包袱里拿出另一本册子,翻开念道:“最早失踪的蒋声晚,四十二岁,琅琊州磐石镇人,干这行快二十年了。不过···风评不太好。”
“据说手脚不乾净,会贪墨事主家给的陪葬品,甚至有过偷盗尸体身上財物的事,只是没被抓到实证。”
“他这次接的活,是送四个客死他乡的行脚商和走鏢人,回各自老家安葬。”
“至於昨夜失踪的庆启明,赵公子你们认识,此人虽为人冷傲,但名声要好很多。”
“他这次送的三具尸体,也都是客死异乡之人,两男一女。”
“两个男的是在外做活的工匠,女的那位··”
说到这,老方翻到下一页:“姓陈,二十三岁,是嫁到我们琅琊州清水镇的人家。”
“前些日子她回邻州娘家探亲,突发急病没了。夫家出了钱,请庆启明將尸身运回来安葬。”
赵临略略頷首,將这些信息结合在一起,但似乎並没没什么问题。
两个失踪的赶尸人,唯一相同的地方,就只有都入住了阴风坳的赶尸客栈。
思索间,马车渐渐驶入一片地势渐高,林木渐稀的山坳地带。
阳光似乎都被两侧的山壁遮挡了不少,气温明显下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和枯草腐烂的气味。
这里便是阴风坳。
又行了一段,马车在一处岔路口停下。
前方是一条更窄的小路,路口已被官府用拒马和绳索拦住,还有两名差役值守。
“赵师傅,陆师傅,前面马车进不去了,得步行一段。”老方率先下车。
三人步行了约莫半里地,转过一个山弯,一座孤零零,略显破败的两层木楼出现在眼前。
木楼背靠山壁,门前挑著一盏早已熄灭的白色灯笼,灯笼上隱约可见一个褪色的“栈”字。
此处便是那家老字號的“阴风客栈”。
尚未靠近,赵临和陆东便感到一股夹杂著怨念的阴气,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客栈门窗的缝隙中瀰漫出来。
即便是白日,也让人皮肤发紧,心生寒意。
“好重的阴气!”陆东低声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赵临侧目看向老方:“老方,你就在此处等候,莫要靠近。里面情形不明,我们先进去查看。”
老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连忙点头:“二位千万小心!”
赵临抬手拂眼,阴眼开启。
视界变换,阴风客栈在他眼中,不断升腾起黑红交杂的阴怨之气,仿若层层烟雾般。
与陆东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一左一右,轻轻推开客栈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內景象映入眼帘。
大堂內的桌椅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被打碎。
地上,墙壁上,溅满了已经变成褐红色的乾涸血跡。
破碎的酒壶碎片,断裂的竹竿散落各处。
空气中除了浓重的阴气,还残留著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腐怪味。
赵临目光环视四下,从桌椅倾倒的方向,血跡溅射的轨跡来看,这里发生过非常激烈的打斗。
而且,从一些痕跡判断,参与打斗的並非只有活人。
墙壁,地板,都有被巨力拍击留下的印子,明显是行尸留下的。
“应该是庆启明和人,或是什么东西动手时,动用了行尸。”赵临低声道。
而陆东指著地上几处特殊的,顏色深黑的痕跡:“临哥,你看这里,还有那里,是符纸燃烧后的灰烬?”
赵临蹲下查看,点点头道:“是符灰。”
“庆启明手段不弱,行尸和符籙都用上了,却还是没能脱身,看来袭击者很强,不然就是有针对赶尸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