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传媒”的选角办公室里。
气氛,有些诡异。
江晨翘著二郎腿,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老板椅上,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正用一种极其玩味的眼神,打量著面前这个不速之客。
夏婉秋。
她今天没有穿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定礼服,也没有化那种气场全开的女王妆容。
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脸上甚至连粉底都没打,素麵朝天。
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还没毕业的、清纯的女大学生。
也像极了……
五年前,江晨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江……江导。”
夏婉秋站在办公桌前,双手紧紧地攥著衣角,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泉的眸子里,此刻却写满了……
紧张和……
卑微。
她甚至不敢直视江晨的眼睛,只是低著头,声音细若蚊吟。
“我……我听说……你们剧组……还在招演员?”
江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悠悠地转著手里的签字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天后,今天又能唱出什么戏来。
“那个……是这样的。”
见江晨不说话,夏婉-秋-的头埋得更低了,脸颊微微泛红,“我……我最近正好有档期,想……想来试试戏。”
“哦?”
江晨终於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试戏?”
“夏小姐可是三金影后,我们这小庙,哪敢让您来试戏啊?”
“那不是……折煞我们了吗?”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夏婉秋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她当然听出了江晨话里的嘲讽。
换做以前,她早就转身走人了。
但现在……
她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和……
恳求。
“江晨,我不是来捣乱的。”
“我是真的……想演。”
“我看了你的剧本,写得……太好了。”
“我……我想成为这部电影的一部分。”
“哪怕……哪怕只是一个很小的角色,没有台词,只有一个镜头,都行。”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
“片酬……我不要。”
“零片酬出演。”
“只要……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
“……”
“……”
“……”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正在旁边假装看文件、实则竖著耳朵偷听的大飞和老鬼,此刻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原地。
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零片酬?
天后夏婉秋,自降身价,零片酬出演一部还没开拍的电影?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娱乐圈都得炸了!
“老江这魅力……也太大了吧?”
大飞在心里喃喃自语,“连前妻都跑回来倒贴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晨的身上。
等著看他,会如何回应这份……
从天而降的“大礼”。
是会为了电影的票房,欣然接受?
还是会……
然而。
江晨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並没有像大家想像的那样,或是激动,或是犹豫。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满脸期待的女人。
然后。
极其乾脆地,摇了摇头。
“不合適。”
只有三个字。
却像三把冰冷的刀,狠狠地扎进了夏婉-秋-的心里。
“为……为什么?”
夏婉-秋-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因为……因为你还在恨我吗?”
“不是。”
江晨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指了指夏婉秋那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
“因为你……太漂亮了。”
夏婉秋:“……”
这算什么理由?
“夏小姐,我这部戏,叫《我不是药神》。”
江晨的声音很平静,却很残忍,“我要拍的,是人间疾苦,是生离死別,是那些在泥潭里挣扎的小人物。”
“而你……”
江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艺术品。
“你太乾净了。”
“你的眼睛里,没有穷过的人该有的那种……麻木和浑浊。”
“你这张脸,就算不化妆,往那一站,观眾也不会相信你是个为了给孩子治病而去跳钢管舞的单亲妈妈。”
“你会让观眾……出戏。”
这番话,说得极其专业,也极其……
伤人。
他不是在拒绝她这个人。
他是在……
否定她的演技。
否定她这几年来,引以为傲的一切。
“我……我可以学!”
夏婉秋急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我可以去体验生活!我可以去减肥!我可以把自己晒黑!我可以……”
“没用的。”
江晨摇了摇头,打断了她。
“夏婉秋,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你没穷过,没苦过,没绝望过。”
“你演不出来。”
“你也不懂。”
江晨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半米。
他低下头,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只有一片……
看透了一切的平静。
“回去吧。”
江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嘆息。
“这里不適合你。”
“这个角色,也不属於你。”
说完。
他绕过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只留下夏婉秋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像一尊……
被全世界拋弃的,精美雕塑。
眼泪,无声地滑落。
滴在那件乾净的白色t恤上,晕开一片……
深色的,水渍。
……
“老板,真……真的就这么让她走了?”
办公室外,大飞看著夏婉-秋-那失魂落魄的背影,有些於心不忍。
“那可是夏婉秋啊!三金影后啊!她要是肯来,咱们这部戏的票房,至少能多个两三亿啊!”
“两三亿?”
江晨嗤笑一声,“你看我像是缺那点钱的人吗?”
“再说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呆的大飞,没好气地说道,“咱们这部戏,要的是口碑,不是流量。”
“找她来演,只会让观眾觉得,这是一部掛著『现实主义』羊头,卖著『爱情』狗肉的商业烂片。”
“那是对这部电影的……侮辱。”
大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那个单亲妈妈的角色,咱们找谁演啊?”
“我已经有人选了。”
江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弧度。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几分沙哑和疲惫的女人声音。
“谭卓老师吗?”
江晨的声音,瞬间变得极其客气,甚至带著几分……
恭敬。
“您好,我是江晨。”
“我这里有个剧本,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