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北风捲地。
八月中旬的草原，格外凉爽。
胡姬端坐在王椅上，一改往日的慵懒和嫵媚。
成为狼王一年有余，让她里里外外，都养成了王者应有的威严。
她悠悠的望著殿外。
两年前，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在草原上遇到了曹泽。
想到当年曹泽表面对自己恭恭敬敬的模样，她自嘲一笑。
呵，男人！
“女王殿下！”
诺敏走进殿中，单膝跪地，娇躯线条优美，浑身充满著力量与美感。
她目光崇敬的看著殿上的胡姬，道：“中原传来消息。”
胡姬面容冷艷，美目直视诺敏的眼睛，“说！”
“月前，秦国攻打赵国。不知何故，半月之前，赵国邯郸派数万大军北上支援。”
胡姬眸子半闭，陷入沉思。
她忽然抬起头，“立刻通知各部落，三天之后，到王庭面见本王，商议劫掠赵境一事！”
“是！”
诺敏领命离开。
胡姬忍不住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秦赵交战，很有可能已经让赵国疲於应对。
此时她若兵临赵境，逼迫赵国把曹泽交出来，料想那李牧和赵王不会不识趣。
正当胡姬慢慢踱步，平復激动的心情的时候，曼玉带著两个抱著孩子的侍女走了进来。
“妹妹。”
胡姬心情很好，从侍女手中接过自己的孩子，轻轻哄了哄。
隨后忍不住对姐姐曼玉说了她的打算。
曼玉清丽的面庞浮现出喜意，道：“你只管带兵去，王庭由我来守！”
胡姬把侍女打发出去，和姐姐各自抱著孩子去了殿后內室。
和姐姐一起带孩子密议，是她这几个月来养成的习惯。
曹泽骑著踏雪，漫不经心和郭开扯谈。
“相国大人，半个月了吧。”
郭开笑眯眯道：“確实半个月了。”
曹泽顿了顿，“依照正常的行军速度，现在我们应该已经到了尧山。”
他现在有点儿摸不清郭开在搞什么鬼。
现在才走一半路，按照这个速度，等到了尧山，估计都是下个月的事儿了。
要是晚几天还有说实，晚半个多月，庞缓直接给郭开来一套组合拳，保证郭开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赵偃那边估计都得重罚犯了大忌的郭开。
郭开老神在在道：“莫急莫急，出了岔子，有本相一人担著。”
曹泽目露异色。
说实在的，要是郭开只是为了除掉他，敢这么玩————
曹泽摇了摇头，不认为郭开有这么脑残。
是夜。
惊鯢潜入进曹泽的营帐。
“没有什么异常，郭开依旧只是和罗网的人秘密接触。”
曹泽沉吟道：“能不能把和郭开接触的罗网人抓住？”
惊鯢摇了摇头：“那个人至少是一流的实力，想要不惊动任何人抓住，几无可能。”
她顿了顿，道：“我怀疑他就是掩日。”
她听曹泽的话，秘密跟踪此人，却总是被甩掉。
能在悄无声息间甩掉她的人並不多，一般的宗师都做不到。
而在罗网之中，能做到这一步的屈指可数。
之前死掉的沈乐平是一个，掩日绝对也能算一个。
曹泽眉头紧锁，他之前怀疑过此人是掩日。
想了想，只能作罢，以免打草惊蛇。
惊鯢的身份还是敏感了些。
要是掩日一个人过来，那就好了。
“郭开在筹划什么呢————”
曹泽自语一声。
他分析出，郭开如今的不对劲不是因为他。
但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郭开冒著延误军情，遭受军法处置，也要大幅度放慢行军速度呢。
曹泽望著明灭不定的火烛，没有理出个头绪。
没有一点信息，根本无从下手。
惊鯢安安静静的跪坐在曹泽身侧。
她忽然道：“我有预感，再过不久，他们就会出手。”
这是她在罗网执行任务的本能感受。
曹泽微微頷首，“如果掩日真要对我出手，郭开一定会想办法让我与军队分开。”
“不过，我想，郭开一定在谋划著名什么事，这件事应该与我无关。等到这件事做完之后，他才会对我出手。”
“咱们静观其变吧。”
这个时候，做的越多，越容易让事情脱离掌控。
惊鯢缓缓道：“这段时间，我就留在你身边，小言儿有离舞带著，没有问题。”
曹泽旋即否决道：“不行。”
他隱隱约约能察觉到，有人在监视自己。
实力不高，应该是郭开的眼线。
他猜测郭开很有可能通过罗网知道了他身边有惊鯢和离舞。
若是惊鯢隨身跟著他，很难说不被发现异常。
一旦被郭开抓到把柄，自己可就百口莫辩了。
原本能够保护自己安危的大军，將会成为自己挣不开的枷锁。
惊鯢听完曹泽分析后，轻吸一口气，“你要小心，发生变故，就引燃我给你的火流星。”
曹泽淡笑道：“放心，只要我在军中，就是安全的。”
再怎么说，他也是一流高手。
哪怕东皇太一杀来，他也能凭藉人海战术磨死他。
郭开在主帐中慢饮著茶水，颇为愜意的翻看著书简。
一个穿著戴著黑衣兜帽的人缓缓走了进来。
郭开放下书简，笑道：“掩日首领，在帐中就不必再遮遮掩掩了，都是自己人。”
对於掩日，他可没有掉以轻心，招揽的三个二流高手，时刻贴身护卫。
掩日声音冷厉道：“曹泽的身边有惊鯢，也许我们之间的接触已经被发现了。”
郭开呵呵一笑，“发现就发现，难道掩日首领还怕曹泽杀了你？”
掩日冷笑一声：“我是怕曹泽跑了。”
郭开起身道：“巧了，本相还真打算让曹泽跑了。”
掩日眼神一凝，目露森寒之色。
郭开呼吸微促，心中暗道：“这就是罗网首领的实力么。”
“哈哈，掩日首领不要误会，本相说让曹泽跑，是想让他跑出军中，让你们有机会出手而已。”
掩日冷哼一声，“这样最好。”
他很想骂郭开是个废物。
本来以为能靠郭开这个监军轻而易举除掉曹泽，谁知道郭开压根没多少军权。
这些军队反而成了曹泽的保护。
郭开顿步，心中不愉，各国王室没有不恨罗网的。
若非掩日还有用处，他早就弄死他找大王请赏了。
“掩日首领，说了这么多，那件事做得怎么样了？”
掩日甩出一张布帛，落在书案上。
隨后一言不发的离开。
郭开呼吸一口气，掩日此人，真是目中无人！
他拿过书案上的布帛，一字一句的看了起来。
能否让自己这次功劳最大化，就看它了。
“长安君成矫布告中外臣民知悉：传国之义，嫡统为尊————今王政实非先王之嗣，乃不韦之子也。始以怀娠之妾，巧惑先君；继以奸生之儿，遂蒙血胤————””
郭开看完之后，忍不住大笑三声。
“好一个吕不韦，好一个长安君，很好！很好！”
这次尧山之战的头功，他拿定了！
尧山西，蒙驁紧锁白眉盯著舆图。
“张唐將军，长安君成蟜的军队什么时候到？”
他这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
对方主將庞缓並不比他差，五国合纵时，能够胜他，纯属己方握著地利与人和。
一旦敌军的援军抵达，不占地利，不占人数优势的他们，必败无疑。
仅比蒙驁年轻一些的张唐，此时心有忐忑。
“应该快到了。”
他十天前就奉命带著人快马加鞭前往屯留，让长安君支援尧山。
长安君当时就答应了下来，还命令樊於期整顿军备，前往尧山。
他见无事，便快马赶回稟报，谁知十天过去了，长安君成蟠那边，没有一点將要抵达的跡象。
蒙驁陡然喝道：“什么叫应该？军情岂能应该！”
“派人再去屯留！”
张唐硬著头皮：“是！”
他刚出去，就被进来的传令兵撞住。
“报！长安君成蟠据守屯留，发动叛乱！”
正准备怒斥传令兵的张唐顿时哑火。
蒙驁不可思议道：“什么？你说长安君成蟜叛乱！？”
“是！”
“怎么可能！”蒙驁大喝一声：“张唐，派人去查！”
说完，他急忙看向舆图，分析战况。
他心里哪怕再不信，亲近秦王的长安君会叛乱，但传令兵既然传报，那就是再三证实过的。
张唐同样知道，默默退出了营帐，看向漆黑的夜，感觉秦国要变天了。
屯留城內，成蟠悲愤的看著在安排一切的樊於期。
怒斥道：“樊於期，你这是谋逆！你这是造反！你这是要被诛三族！”
络腮鬍的樊於期咧嘴一笑，语气之中带著一点戏謔。
“成蟠公子，属下纠正一点，谋逆的是你，造反的是你，与我樊於期有什么关係。”
“哦，对了，你应该不会被诛三族，秦王还是你王兄呢。”
成蟠怔怔跌坐在案上。
他没想到一切变化的那么突然，晚上正偷偷看《西游》，喝著雪顶银梭呢。
早上刚起来，准备命令大军前往尧山，樊於期却告诉他，该为当秦王奋斗了。
——
这特么————
樊於期看著没有骨气的成蟜，呸了一声，出了营帐。
他不担心自己会死，有昌平君在，至少能保他一命。
“看好成蟜公子！”
“是！”
三日后。
秦国朝野上下一片譁然。
在殿上听到吕不韦稟报的贏政暴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寡人的王弟，怎么可能叛乱！”
吕不韦面不改色道：“大王，如今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需要速速镇压叛乱，支援蒙驁將军，否则————”
万年不出声的昌平君此刻出列道：“请大王决断！”
贏政扫了一眼吕不韦、昌平君，以及殿上的文武百官。
他的本能告诉他，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被逼到这个地步，贏政的暴怒和愤恨忽然消失的一乾二净。
“王翦、王賁。”
“臣在！”
“你等率六万大军前往屯留平叛，把成蟠抓回咸阳！”
“是！”
適时，吕不韦道：“大王，尧山那边派何人支援？”
贏政皱眉，“不知仲父可有人选？”
吕不韦信口道：“左庶长王龄此刻在太原郡驻扎，距离尧山不远。虽只有三万人，但都是秦军中的精锐，个个驍勇善战，足以帮蒙驁將军拿下尧山之战的胜利。”
贏政一想，没有什么问题，道：“就依仲父。”
“散朝！”
说完，贏政直接离开。
成蟠的背叛，让他心里闷得透不过气。
昌平君和吕不韦相视一眼，各怀心思离开。
吕不韦淡淡一笑，这次很不错。
成矫死定了。
王若能获得这次军功，必將在军中获得更多话语权。
他贏了两次。
盖聂见到贏政回到书房，一如既往的搬了十几斤公文书简放到贏政的书案上。
但此刻贏政丝毫没有心情去看。
仲父那边搞什么一字千金”，直接越过他推行《吕氏春秋》。
他只能干看著，什么做不了，哪怕能做，也没有什么理由阻止仲父这样伟光正”的推行书籍。
岂料，还没等他缓解一下，就听到成蟠叛乱谋逆的消息，真是·————
他对盖聂忽然说道：“寡人想出去散散心。”
盖聂看向贏政，面无表情道：“大王想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
贏政看向窗外，他现在很想找一个能为自己出谋划策，能帮自己看清未来变化的人。
“韩非————曹泽————”
他默念了两个名字，深知这两个人都能帮到自己。
但却无一人在旁。
成蟠造反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曹泽有些哭笑不得。
瞬间明悟了郭开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儿。
不愧是战国名將之首，大赵名相郭相国。
这一手真六。
至於郭开怎么知道成矫要造反，不用说，肯定是掩日透露的。
“成蟜死定了啊————”
好歹也是自己《西游》的忠实读者，隨军都不忘看。
曹泽轻嘆一声，挺可惜的。
被吕不韦昌平君罗网还有郭开算计，不死才怪。
——
但这和他没关係。
次日。
郭开下命，全速行军。
曹泽骑在踏雪，知道郭开想要抢功劳了。
郭开见曹泽不语，笑眯眯的把成娇谋反一事轻描淡写讲了一遍。
“曹泽先生，本相这一招如何？”
当他从掩日知道这件事后，就已经开始谋划。
秘密告知赵偃，得到密信，送给掩日，递到成蟠手中，坐实他谋反的依据。
嘖嘖，不得不说赵偃画大饼很爽快，直接许诺成矫，哪怕造反失败，只要来赵，就送封地饶阳口他老郭现在还没封地呢。
曹泽含笑道：“相国大人智计过人，不愧是大赵能臣。”
被曹泽恭维两声的郭开很受用。
他郭开也是能人！
“嘿，曹泽先生也不差。”
郭开虚偽的谦虚了一下。
“哦对了，还得烦请曹泽先生，明日先快马送军报给庞缓將军，告知本相的筹划。”
曹泽接过郭开手中的军报，微眯起眼睛。
这是准备对他动手了吗？
“好。”
郭开笑得更开心了。
能有什么比目睹对手送死，更令人愉快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