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棋局
李青衣静坐於案前，手肘撑著冰凉的桌面，掌心托著半边脸颊。
斜阳光透过木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涇渭分明的区域。
一半脸庞浸在金色的光里，纤毫毕现。
另一半则隱没在沉沉的阴影中，眉眼轮廓模糊，唯有那一双眸子清晰不已。
一系列的意外，哪怕是沉稳如李青衣，都有点措手不及。
曦月的偽装为何会在最后关头被瞬间识破？灵儿那所谓的血脉、金性，究竟特殊在何处？
张至清为何偏偏在此时证道？灵儿此刻在正阳仙宗究竟是何境况？我到底能信谁？
一连五个问题，扰得他心乱如麻。
窗外青楼的喧譁隱约传入耳中，此刻听来却显得格外虚幻。
“这比玩狼人杀还要烧脑————”他扯了扯嘴角。
修仙界的博弈，没有固定的身份牌，没有明確的发言轮次，每一步都能决定生死，而对手————
全是远高他好几层，超然物外的存在。
李青衣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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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眸中的波动已平復大半。
他开始像一个老练的棋手，將混乱的棋局逐一拆解，復盘。
被识破的瞬间，洞天內猛地震颤，隨即一股浩瀚如天威的气息瀰漫开来————
是了，或许就在那股气息降临的瞬间，就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失败了。
难道皇室与赵家图谋的“金性”，与证道金丹有著某种关联？
自己將灵儿安然送回正阳仙宗，这步看似破坏对方计划的棋，反倒阴差阳错，成全了张至清？
想到这里，张至清的话语重现脑海：“————若无小友意外之助，张某此生金丹无望————便请小友，永登极乐。”
“好好好！”想到这一幕，李青衣自己都被气笑了。
“助你登临金丹，你反手便將我彻底抹去，这因果，倒是让你了得乾乾净净。”
“这仇，我记下了！”
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升腾。
这已不是简单的恩將仇报了，而是一种俯视眾生如草芥的淡漠。
金丹真君————这便是金丹真君看待世界的方式么？
最让李青衣无语的，还是对方跨越数十万里来赵家杀他。
一步跨越大半个玄国，瞬息即至，精准找到自己。
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李青衣发现，將灵儿送回正阳仙宗这个路子，是行不通了。
灵儿回到正阳仙宗，就会出金丹真君，张至清证道金丹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来杀我？这扯不扯？”
模擬中还揭露了另一个关键信息。
灵儿身上有赵景辞种下的追踪秘法。
这说明自己一行人的行动，至少灵儿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范围之內。
而赵景辞后来误判自己的偽装，还是更高层次的力量无形中影响了判断————
一个惊悚的念头驀然划过脑海：
难道说，我现在就在金丹真君的视线之下？这————不应该吧？
想了想，他觉得不大可能。
不至於————金丹真君何等存在，岂会时时刻刻关注我这样一个炼气期的小角色？
他们的自光，理应聚焦在身负“金性”的灵儿身上。
若不然，自己在一旁出谋划策，估计早被清算了。还是说————因为金丹真传的身份，保住了命？”
这么一想，李青衣才发现这个名头的威慑力，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大。
那是不是说明，自己的可操作空间，比想像中的要大上很多？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李青衣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灵儿的下场，结合模擬中发生的事情，李青衣心中已能推断个七七八。
“金性————竟对成就金丹有如此重要的作用？”
他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如此珍贵之物，皇室为何不留给已突破紫府的真人，比如李长青。
反而要大费周章，转移到太子李玄策身上？李玄策————似乎才炼气中期吧？”
李青衣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思索之际，另一个疑点又隨之浮现：“明皓真人为何偏偏在如此关键的时期闭死关？是巧合，还是————他也被人做了局？”
这个念头让李青衣头皮微微发麻。
如果连自家宗门的紫府真人都可能成为算计的对象，那正阳仙宗的內部，恐怕比想像中更加可怕。
“或许，当年明皓真人偶然捡到灵儿，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正阳仙宗早就布下的一步棋？
目的与赵家类似，借灵儿的特殊，温养气运，最终反哺宗门，成全某人。”
思路一旦打开，许多看似孤立的事件便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玄国皇室、正阳仙宗、赵家————
这已经是三方庞大势力在明里暗里角逐了。
不对————
赵梦溪曾说过，她能带灵儿离开赵家。
那就说明还有一个大族势力。
还有高手？
李青衣自己都被这复杂的局面惊了一下。
灵儿的金性，儼然成了吸引各方巨鱷的绝世诱饵。
“等等————灵儿身上的金性，到底从何而来？天生地养？气运所钟？”
打死李青衣都不相信。
在修仙界，尤其是涉及金丹大道的层面，完全没有偶然。
“会不会从一开始，灵儿就是某个无法想像的至高存在，故意拋出的鱼饵？用金性，搅动风云，达成某种更深层的目的？”
李青衣喃喃道：“那这么说，灵儿口中的命定之人不也是扯淡？假的————都是假的。全都是局————这些高阶修士的心也太黑了吧？”
李青衣摇摇头，按下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转而思考下一次模擬该怎么做。
就在此时，模擬器的奖励光幕正好浮现。
【模擬结束，奖励结算完成————
【奖励一：练气八层修为，提取后，突破至练气九层。
奖励二：威压抗性，提取后，你將小幅度抵抗紫府威压。
奖励三：未知因果，提取后，你將与某一存在获得一段未知因果，祸福相依，可能有意料之外的惊喜，也可能有意料之外的惊嚇。
奖励四：灵儿的所思所想，提取后，你將全方面了解灵儿。】
李青衣撇了撇嘴。
这个了解，他正经吗？
奖励四直接被李青衣排除，他感觉这系统就是在恶搞自己。
未知因果————
李青衣的眉头蹙了起来。
因果盲盒？福祸相依？”
以他目前这堪称“灾星”附体、走哪儿哪儿出事的运气来看，开出“福”的概率恐怕微乎其微。
更大的可能，是连接到某个麻烦至极的人物或事件上，甚至直接引来更高层次的注视。
稳妥起见，不能碰。
目光上移，只剩下奖励一和奖励二。
“威压抗性。”他喃喃重复。
这奖励名称颇有几分游戏化色彩。
李青衣猜测，多半是模擬中直面金丹威压所带来的特殊收穫。
小幅度抵抗紫府威压————具体能到什么程度？
从“完全无法动弹”到“勉强可以行动”？
这其中的差別，在生死关头可能就是一线生机。
李青衣在想，若是上次模擬可以勉强行动，能跑掉吗？
他摇摇头，跑掉好像也没什么用，毕竟已经被张至清锁定了。
但若是不面对金丹真君呢？
单论紫府，借著曦月的后手逃离，说不定能多出一条命。
不能逃，也能在死之前用幽冥戮神符噁心对手一把，不是。
价值，是有的。
想到这里，李青衣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奖励一上。
修为是根本，是施展一切手段的基础。
炼气九层，意味著法力更浑厚，神识更凝练，催动符籙、施展剑诀的威力都会有所提升。
更重要的是，距离那玄之又玄的筑基门槛，又近了一步。
就在李青衣权衡之际，模擬中的一个细节忽然清晰地跃入脑海李长青在怀疑赵景辞背叛时，第一反应是將自己护在了身后。
护在身后————”
李青衣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差別。
是为了还戳穿幽月国阴谋的人情，还是別的什么？
他这才发现，自从李长青见到自己真容后，他对自己没有丝毫敌意。
而且————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在脑中出现。
我会不会也与玄国皇室，存在某种关联？
难道我也是一枚被提前布下的棋子？一枚用来钓更大鱼的————饵？
联想到灵儿的遭遇，这个可能性並非为零。
这些高阶修士布局之深、心肠之黑，他已深有体会。
那我是从什么时候被当做饵的？从我被周川带走的时候开始？
摇摇头，李青衣觉得又有点不对劲。
若是从那时起，在秦氏一族时，皇室应该出手干预了。
从李长青態度的转变中，李青衣不难看出，对方多半是知道些什么。
至於说，自己有没有可能是玄国的皇子。
李青衣觉得没什么可能。
在倚山城时，就从倚山城主口中，听闻皇帝找遗失皇子的消息。
自己又在玄策城露面了这么长的时间，若真是，以皇室的能为，不可能找不到自己。
没有找上自己，那就说明，自己不是。
“不会皇室和听雨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吧？”
錚——！
就在思绪越发纷乱之际。
清越悠长的剑鸣声从心中响起，將所有杂念一扫而空。
他的眸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是与不是，眼下並不重要！”他低声自语：“重要的是，我可以利用这点关联，將李长青当做一枚护身符。”
思路豁然开朗。
纠结於自己是不是棋子毫无意义，在力量不足以跳出棋盘前，如何利用棋盘上的每一分规则，才是生存与破局之道。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奖励一上。
“我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