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狭洞有灵机
    小洞天法？
    这倒是一个江隱从未接触过的法术。
    他此前修行的皆是水元、符籙、治水之法，从未听闻过以法器开闢空间的法门，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好奇。
    江隱接过贝母珠，放在龙爪中把玩片刻，指尖縈绕著精纯水元，以神魂之力探入其中。
    其內藏一方丈许方圆的莹白空间，空间之中分门別类地摆放著各类物品：
    金锭二百、珠玉两匣、竹简四卷、纸皮书七册，与戴玉君答应他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江隱看著这规整的空间，心中不禁生出一丝错觉。
    一这般规整的贝母珠，怕是她身上会一次性带很多，专门用来在危急时刻做交易的吧？
    只不过他也不是打家劫舍的无道修士，便不做多想，只是先从空间中取出一卷名为《黄巾力士本愿经》的竹简。
    翻开一看，里面记载的皆是些度化信徒亡魂、以符籙炼製黄巾力士的法门，步骤详尽，法理古朴，与他所知的水元功法截然不同，却也別有一番玄妙。
    又取了一卷《太平洞真经·青符卷》，这卷经文乃是正经的符籙修行之法，只是修行之时，需祭拜黄天，以黄天之气滋养符籙，与如今玄门祭拜三清、天地的主流法门相比，稍显特立独行，却也透著上古道门的纯粹与厚重。
    “你倒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江隱核查无误，將竹简与纸皮书尽数收回贝母珠，又將贝母珠收入一片鳞下。
    戴玉君闻言，连忙点头：“龙君救我性命，我自然不敢有半分违诺。”
    江隱不再多言，周身青碧色云雾翻涌而起，便要驾云离去，继续游览西山的山川雪景。
    “龙君！不知你————”
    戴玉君还在险峰之上开口，似是还有话要说，可江隱已然乘云而起，云气舒展，载著他的身躯朝著天际飞去。
    此人心思颇多，做做交易即可，纠缠多了，恐生变故，所以江隱根本不想听他后续的话语。
    他驾云而行，风驰电掣，不过片刻功夫，那根斜插山间的险峰，便已在视野中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清轮廓。
    可就在此时，耳畔却又传来一道幽幽的女声，轻柔婉转，却带著几分诡异：“龙君————”
    江隱心中微凛，琥珀色竖瞳陡然一凝，低头望去，只见下方的一处山林之中，一道淡薄的黑烟从积雪覆盖的林间裊裊升起，黑烟凝聚，转瞬便化作一位身著轻纱的女子。
    那女子身披薄纱，肌肤裸露，身姿曼妙，眉眼间带著几分嫵媚，却又透著一股诡异的阴气，悬浮在半空之中，对著江隱盈盈一拜，声音轻柔：“还请龙君驻足片刻，小女有一事相求。”
    江隱拥在青碧云雾之中，头顶一轮皎皎明月。
    月光挥洒，落在鳞上便泛出一股冷冽光泽来。
    “怎么，你也有求於我？”
    幽魂举手行礼，声音轻柔婉转：“奴家木莲，是那西山大王鸦道人的侍妾，久闻龙君庇护小妖、威名远扬，现有鸦道人藏了半生的废弃洞府及一应宝物，愿献於龙君，只求龙君垂怜。”
    “哦？”
    江隱闻言，终於开始正视木莲：“正道修士、江湖散修找了那么久都查无音信的废弃洞府，你一个侍妾，竟然知道確切位置？”
    他心中暗忖，按狐九此前所说，那处洞府年代久远，內藏上古机缘，鸦道人能从散修一跃迈入三境大修，全靠洞府中的宝物支撑。
    可鸦道人素来多疑狠辣，这般核心机密，怎会让一个侍妾知晓？其中怕是另有隱情。
    “龙君有所不知。”木莲苦笑一声，虚幻的身躯一阵扭曲变换，最后露出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奇诡表情，眉眼间满是怨懟与无奈，“我不光是鸦道人的侍妾，我还是他亲手炼化的守门鬼啊。”
    用她的说法，木莲本是西山之中的山鬼，向来自在隨心，与姐妹们在山林间嬉戏，饮山泉、沐月华，不受凡俗与修士束缚。
    可几年前的一日，她与姐妹们在山中幽洞游玩时，恰逢鸦道人寻洞至此，见她们魂魄纯净，便悍然出手，將她们尽数杀害，魂魄被强行拘走。
    一眾山鬼均被鸦道人下了恶咒，成了那废弃洞府中的地缚灵，被死死困在洞门之內，不得踏出半步，只能日日为鸦道人守著洞府，看著他借洞府机缘修炼，从一介散修修成三境大修，看著他啸聚群妖、霍乱一方，看著他被如意观、青城山等修士围杀，落得身死魂灭的下场。
    “所以————”木莲垂眸，语气带著无尽的恳求，“木莲愿为龙君奉上那处废弃洞府，以及洞內所有宝物，只求龙君能为我解开鸦道人下的咒术，还我自由，让我能重回山涧，做回自在的山鬼。”
    江隱考虑片刻，这般上古洞府的机缘，他自然心动，毕竟狐九早已言明，洞內或有延寿、修行的天大机缘，鸦道人能成三境，便是明证。
    但有几个关键问题，他必须问清楚，免得落入圈套。
    “为何不先將洞府献给如意观，或是青城山呢？”江隱问道：“这两派修士，找洞府找得最急，你若献宝，他们定然会给你重赏。”
    木莲临空转了一圈，轻纱般的虚幻身体在月光下泛著一层幽光：“龙君请看，木莲以前是山鬼，现在只是被下了咒的地缚灵，妖鬼之身，在玄门眼中本就是异类。如意观的修士见了我，只会念咒超度，將我打入轮迴。”
    “青城山的剑修眼高於顶，妖鬼之流在他们眼中，还不如一块顽石朽木，恐怕我连一个度化的机会都得不到，只会被他们一剑斩灭，魂飞魄散。”
    江隱依旧拥在云雾之中，一时间木莲也看不清他的神色：“那你就確定，我不会让你魂飞魄散，將你炼化？”
    木莲闻言反而露出一个篤定的笑容：“谁不知道，自从大王和山下修士开战之后，唯有您在伏龙坪庇护小妖，从不滥杀无辜？用大王生前的话说，如意观是一群没有原则的散修，只为利益而动；青城山眼高於顶，视妖鬼为草芥，若是有的选，我当然会选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即便是戴玉君那般靖难司的小人，您都愿意卖她一条生路，换得太平道经文，我想我怎么也比她要强一些吧？龙君仁慈，定然不会为难我一个苦命的山鬼。”
    江隱没有说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一个被人强掳的侍妾，和一个身份不明、手段阴狠的靖难司千户。两者皆是各有算计，各有苦衷，於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半晌，江隱才淡淡开口：“走吧，带我去看看那处洞府。”
    木莲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对著江隱盈盈一拜，语气恭敬：“多谢龙君！木莲这就为龙君引路！”说罢，她身形一晃，轻飘飘地向前飘去，黑烟在雪夜中划出一道淡痕，指引著江隱一路向前。
    一鬼一龙，在雪夜的西山群山中行了数里。
    山路崎嶇，积雪深厚，木莲身形虚幻，踏雪无痕，飘行起来毫无阻碍。
    江隱则拥著云气，乘云驾雾，一路越过嶙峋怪石与深雪沟壑，恰好跟在木莲身后。
    行至一处陡壁前，木莲停下脚步，指著壁上一处被积雪与藤蔓掩盖的岔口，轻声道：“龙君，便是此处了。”
    江隱抬眸望去，那岔口隱在陡壁的阴影之中，积雪覆盖，藤蔓缠绕，若非木莲指明，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他龙爪轻点，以水元扫开积雪与藤蔓。
    木莲上前一步，指尖掐印，口中念念有词，想来应当是鸦道人传授的开洞法术。
    那岔口处受此一印，石避猛地一虚，如水面泛起层层涟漪，转瞬便化作一道二人高的狭长洞口来。
    这洞口倾斜向下，洞內乾燥异常，与洞外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一股燥热之气从洞內徐徐散发而出，却与之前孤峰上天机柜中灼热气息隱隱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