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
“咚、咚。”
沉闷且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客套,直接推门而入。
敢在教令院这么干的,除了那个“不懂”职场情商为何物的大风纪官,別无他人。
赛诺赤著脚走进办公室,头上的阿努比斯胡狼头饰在灯光下闪著寒光。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姿態放鬆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大贤者大人,看来你今天依旧在与文件和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搏斗啊。”
赛诺那双红色的眼眸扫过无力略显苍白的脸色,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说出来的话依旧硬邦邦的。
“如果你是来讲冷笑话的,出门左转,纳西妲可能比较捧场。”
无力头也不抬,重新换了一张新的批文纸,“如果是来匯报工作的,建议长话短说,我现在的耐心只有平时的一半。”
“哼。”
赛诺轻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用深蓝色的火漆封口,上面印著一个精致的、属於因论派的徽章。
他將信推到无力面前,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这是你那位被放养在因论派十年的“散小姐”,托我转交给你的。”
无力挑了挑眉,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看著那个信封,心中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那个曾经暴躁、傲慢、满身是刺的“雷神人偶”,在经歷了十年的学院生活,在那具由他亲手塑造的女性人类躯壳里度过了十个春秋后,变成了什么样了?
“希望不是一封写满“去死”的诅咒。”
无力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拿起拆信刀,优雅地挑开了火漆。
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是一笔极其工整、甚至可以说是锋利如刀的字跡。每一个笔画都透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但在字里行间,却又能看出一种被岁月和知识打磨后的沉稳。
无力快速瀏览著信件的內容。
【致自以为是的混蛋大贤者: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距离你当初那个荒谬的“十年之约”,已经过去了三千六百五十二天。
在这十年里,我被迫坐在那群蠢货中间,听著那些枯燥乏味的理论,研究著那些所谓的歷史与因果。
不得不承认,你的手段卑劣、性格恶劣、审美糟糕,但你当初说的某些话,確实並非全是废话。
知识確实是一种力量,它让我看清了许多曾经看不清的东西,也让我明白了————力量並非只有毁灭这一种形式。
但这並不代表我原谅了你,也不代表我会感谢你。
因论派的首席学位我已经拿到了,你所要求的学识,我也写了一篇关於《地脉流动与神性剥离》的论文,已经发表了。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我。
所以,履行你的承诺。
把那魔神药剂药剂,准备好。
我要去拿回,本就属於我的东西,我要去终结那场愚蠢的噩梦。
一国崩(或者你爱叫的那个蠢名字)】
信的末尾,並没有署名“散兵”或者“斯卡拉姆齐”,而是用了“国崩”。甚至在最后,还別彆扭扭地画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像是要把纸张戳破的感嘆號。
无力看著这封信,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嘖嘖嘖,看看这文笔,看看这逻辑。”
无力拿著信纸在赛诺面前晃了晃,语气中满是炫耀:“虽然字里行间还是充满了对我的爱称”,但比起十年前那个只会喊我要杀了你”的小笨蛋了,这简直是文明的飞跃了。
还懂得用转折来表达对自我认知,知道用履行承诺”这种契约精神来谈判。
赛诺,不得不说,正確教育能改变命运啊。”
赛诺翻了个白眼,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爱称?我看她字里行间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如果信纸能杀人,你现在已经变成被盗宝团盗空的赤王陵墓了。”
“那是你对傲娇”这种生物缺乏了解。”无力小心地將信折好,收入抽屉的最深处,“对於这种性格的孩子来说,不直接动手而是写信骂你,就已经是一种极高规格的撒娇”了。”
他看向赛诺,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干得不错,大风纪官。”
赛诺愣了一下,从书堆里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什么干得不错?”
“当初我把她扔进学院,让你安排人手给她点“现实的拷打”,顺便磨磨她的性子。”
无力手指敲击著桌面,“从结果来看,你不仅没把她养废,反而让她学会了如何在规则內行事。这难道不值得夸奖吗?”
赛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这十年手下写的报告。
隨后,他重新躺回椅子里,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並没有做什么特別的安排。
当初我是打算找几个人去给她製造点麻烦,让她明白人外有人”的道理。
但我当时忙著处理沙漠那边的死域爆发,只是安排了一个暗线盯著她,每日匯报情况。
结果————她比我想像的要能干”,也更“招人恨”。”
无力眼神微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哦?怎么说?”
“她太傲了。”赛诺摇了摇头,“哪怕变成了没有力量的人类少女,她那副你们都是垃圾”的眼神也从来没变过。
这种性格在教令院这种讲究资歷和人脉的地方,简直就是活靶子。
我还没来得及安排,就已经有不少富家子弟和看她不顺眼的学长找上门了。”
无力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虽然他要把散兵扔进去磨练,但那是在他的掌控之下。如果在他的地盘上,有人敢在他的教练院里进行恶意的霸凌————
“他们做了什么?”无力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赛诺深深地看了无力一眼:“放心,没出大事。
起初也就是些小孩子的把戏。故意碰掉她的书,或者在辩论课上联合起来刁难她,试图激怒她。
"
“没有在风纪上刻意庇护她吧?”无力问道。
“没有。”赛诺摇了摇头,“风纪官只处理违规行为,这种人际关係上的摩擦,只要不动手,我们一般不介入。而且————”
赛诺顿了顿,睁开眼看著无力:“而且,有人替她出头了。”
“哦?”无力有些意外,“除了你,还有谁会管这只刺蝟的閒事?难道是珐露珊前辈?”
“不是珐露珊。”赛诺否定道,“是奈芙尔。”
“奈芙尔?”
无力愣了一下,脑海中迅速检索著这个名字。
几秒钟后,一段尘封的记忆浮现出来。
那是十几年前,他刚刚当上大贤者不久。一个来自沙漠的小女孩,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绿色衣服,怯生生地站在他的办公室里。
那双眼睛里闪烁著如同沙漠星空般璀璨的光芒,既有对知识的渴望,也有对他的————崇拜。
“大贤者大人,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派人解决了村子里的水源问题,还让沙漠的子民能够平等地进入教令院学习————我和我的家人,可能早就死在风沙里了。”
那个女孩,有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精明,就像是一条在沙漠中学会了生存智慧的小蛇。
“你是说————那个后来去了挪德卡莱,把那里经营得风生水起的秘闻馆”老板?”无力问道口“对,就是她。”赛诺点了点头,“她可是你的信徒,算得上是你的半个学生。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她在教令院期间,同时修了知论派、因论派和妙论派的课程,拿下了三个学位。
前几年她去挪德卡莱发展事业,把那边的情报网和商业网打理得井井有条。最近她好像回来办事,顺便来看看老朋友。”
“她们俩————能玩到一起?”无力有些难以置信。
一个是浑身是刺、傲慢毒舌的人偶;一个是精明圆滑、长袖善舞的商人。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违和。
“起初並没有。”赛诺回忆道,“那时候奈芙尔还没毕业,她只是偶然路过,看到了那群人在欺负散小姐。”
“她並没有像热血漫画里那样衝上去大喊住手”,也没有动用风纪官的关係。
她只是站在那里,毫不在意的眼神看了那群人一眼,但那群人显然是知道她的威名的,在他们主动將自己的人驱散后,就帮散小姐捡起了地上的书,拍了拍灰,递给她。
就这么简单。那时————”
正说著,赛诺耳边的虚空终端突然亮了起来。
他接通通讯,听了几句后,眉头微微皱起。
“嗯,我知道了。我现在有事,晚点再说。”
掛断通讯,赛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头饰。
“行了,情报送到了,故事也讲了一半。具体的细节,你自己去问奈芙尔吧。她现在就在智慧宫,你可以直接传唤她。”
说完,赛诺不等无力回应,转身就走。路过门口的书架时,还顺手牵羊地抽走了一本《七圣召唤:从入门到入土》。
“喂!那是我刚写完,做出来的样板,还没发布呢!”无力在后面喊道。
“借阅一下,风纪官的事,不用计较那么清楚的。”
赛诺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消失在门外。
“这傢伙————”
无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重新看向桌上的信,心中对奈芙尔和散兵这十年的相处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看来,在我不关注的角落里,发生了一些很有趣的化学反应啊。”
无力通过虚空终端,向奈芙尔发送了一条传唤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