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天衍四九
铁昌道,贡鹅山。
阴云密布,夜风呼啸,数百上千魔头、魔怪组成滚滚魔潮,將矮山罩住。
卫鸿持幡当空而立,与这些魔头对峙。
绝大多数魔头都无有灵智,仅有数十阴嗔魔以及其中部分为天阴敕魔旗控制的魔怪能正常与道人交流。
在魔潮之前,卫鸿展现出的仅是涤身境界,佯装作全然依赖於法器的模样。
“卫鸿道人,尊主的諭令是唤你与诸位驻守道人回返,你为何要阻拦我等执行上諭,莫非你是对尊主有所不满?”
一头插翅妖虎模样的魔怪口中吐出个倀鬼,控制著倀鬼身躯与卫鸿谈判。
先前它们越聚越多,胆气慢慢壮了起来,要下手去捉人。
奈何卫鸿就是护住这些手下这些驻守修道人,一个也不肯放过。
两边僵持许久,卫鸿下辣手斩去一尊阴嗔魔,这才堪堪维繫住僵局。
魔头越聚越多,眼看著仅仅以涤身层级的道行要支撑不下去了,卫鸿杀心渐起,心中忖道,“手下的道人,一个也不能放,他们知道太多了。一但被安素所察觉我破入开脉,抑或是发现了所谓的神物踪跡,一切都將走向不可控的境地。”
现如今,这些知晓卫鸿少许秘密的傢伙,都被圈在掌中,形势尚可。
若是这些魔怪再步步紧逼,那卫鸿只好显出手段將他们杀个乾净,一个也不留,至少,有灵智的都得死。
卫鸿將手缩入袖中,轻轻抚著太阴白骨剑,心意渐渐匯聚。
忽而,一道魔光撕裂大气而至,黑烟散尽,巨颅魔怪那独特的模样显露在清冷月华下,愈发狰狞。
“传尊主諭令,放任卫鸿道人准备贺仪,但三日后须往大都去,否则即刻擒捉!”
此言一落,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一下子消散於无形。
几个灵智近人的魔头打了个哈哈,抱怨道,“上边说话总变来变去,倒要叫我等来做恶人...
”
“是极,是极!干活我们干,黑锅我们背,哪有这样做事的。”
“要我说尊主应该没说错,就是中间人传话出了问题..
”
有的魔头察觉自己的言语中指向不明,仿佛有映射安素的意思,忙圆了圆。
说说闹闹中,魔潮自然消解,团团飞往大都。
將抚剑的手鬆开,卫鸿稍稍鬆了一口气,转而压下遁光。
下边的眾位道人心惊胆颤,却无有左右局势的能力,只能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走动,等待对峙的结果。
魔潮来势汹汹,又说什么安素道人请眾人前去观礼,这一听就是要命的活。
安素道人突破炼煞法师层级,哪有什么好观礼的,又不是羽化登仙!
而且,他们说到底只是鱼肉,又非安素麾下,这位下手狠辣凶残的道人会有如此好心?
怕是去了的道人都要衝当补剂。
什么时候安素乏累了,就隨即挑选一个血包,嘬一口养养神。
直接將人精血抽离得一乾二净,变个皮包骨。
初来金鰲岛的时节,安素遭了重创,彼时敢於违抗他的开脉道人,就是落得这般下场。
殷鑑不远,歷歷在目。
对卫鸿的护佑,这些人是感激的。
当然,这些傢伙怕是不知,若是真到了紧急关头,卫鸿和这些魔怪哪个更可能取走他们的性命,这还是未知之事。
卫鸿与眾位道人见面,遗憾说了一声,“形势危急,列位同道还是在我幡下先藏一藏,待我处置完诸般事项,定放诸位归去!”
眾人还未曾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觉察到熟悉的天旋地转感受再次袭来。
啪嗒啪嗒,一个个修道人在盪魂法光的侵扰下失去了意识。
卫鸿將他们聚拢到一处,以法光托举著。
“接下来,就去给沐德加持道术吧。”
他驱策法光在地面上刷开一处凹陷,然后將眾位道人尽数推了进去,覆上一层薄薄黄土,煞雾漫捲,將这些人盖得严严实实的,又增了一道封禁。
这倒不是活埋,道人不会轻易死在这等境况下,哪怕是真捂住口鼻,內气的自然运转也能令他们进行相当时长的內呼吸,不至於简单死去。
卫鸿只是想著防备这些人身上可能的窥探外侧的手段,若是他被什么符籙、符器烙刻下周遭声响、景象,那就殊为不美。
解决完这些后,他轰开一处岩壁,取出藏匿好的沐德。
看著沐德这幅人模狗样的皮相,卫鸿嘖嘖感嘆,“人不可貌相,便是如此。乍一看你小子,还以为是个什么英武侠少,初时我还想发展发展你这廝,一同逃离安素老鬼的魔爪。
“倒没曾想,你还是过於擬人了,改换门庭这样快,以至於你我走到今日的地步。”
事已至此,沐德是一定要死的,安素破劫少一点助力,就是卫鸿的一点优势。
他想了想,甩袖挥出一道灵动剑光,在沐德身上划出几道深痕,诵经念咒声中,血色籙文前仆后继跳入沐德肌肤之中,疼得此人皱眉闷哼,翻来覆去滚动。
一个时辰过去,沐德面色平和下来。
他被施展了剥皮秘术,这次倒不是什么用以提升资质,也不是剥皮成器,而是仅仅將其血魄逼入肌肤之中。
卫鸿在其人身上深种隱患,只待安素手段一发作,立刻引动肌肤之上的籙文反抗。
那时,奄奄一息的沐德只会当即毙命。
至於血魄护佑濒死宿主的能耐,也被卫鸿的血道手段所偏移了。
在血魄的气机勾连之中,此时的真正宿主只是沐德的皮肤,什么肉壳根本无有必要护住,要是阻碍血魄魔影行动,它顷刻就將肉体化作齏粉。
完事之后,卫鸿迴转鱼池,將丹顶白鲤和金沙给取走,余下诸多异种鲤鱼尽数被他放归江河。
纵然这些傢伙经歷揠苗助长,多数无法活下来。
但卫鸿仍愿意给他们一线生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这些傢伙承接奇珍异力,又值此金鰲岛灵机復甦的大势,未必没有些微可能。
诸事皆毕,卫鸿以神意托举著鲤鱼和人堆,纵起云光往大都飞去。
知晓血魄和自身大药的定位后,卫鸿能略略猜测到安素心思。
只要他的位置可控,比较方便安素取用,安素便会比较放心。
安素离开大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多数时候,这个代价不值得付出。
这就像是一桿天平,离开大都的代价在一端,是一份压倒性的筹码,卫鸿逡巡不去,只能给另一侧加些小筹码,动摇不了大局。
但如果卫鸿当即往外海去,这份筹谋又要比代价更重,届时雷霆般的打击將呼啸而至。
他慢腾腾往大都去,便是为著表达一种顺从。
实际上,只要劫数未开,他只会在旁侧兜圈子,绝不会显露於安素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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