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药剂师

    第113章 药剂师
    雨丝密密地从铅灰色的天空洒落,滑过木片瓦顶和穷人家的霉乾草,在墙面留下一道道污黑的水痕,整个外城区都被阴雨搅得稀巴烂。
    胡茬散乱的阿马迪斯重新回到了这里。
    他们沉默地跨过地上的秽物,发出让人反胃的咕唧声。
    骑士之子和老兵很少说话,一张开嘴,那股被雨水激起的浓烈气味就会往嘴里冲。而抬起头,两边狭窄街巷上溅出来的污水,就会比新鲜空气更先钻进肚子里。
    直到他们站在萨尔维亚大师的药剂店前。
    “最后一个了,少爷。”安东尼奥沙哑地开口。
    “是的,叔叔。”
    两人又沉默下来。
    自从在蛛网酒馆中得到消息,他们便片刻不停地收集所有有关药剂师的线索,逐一排查能接触到的每一位药剂师,並从他们口中获取了一些无用的惊慌—一那不可能治得好!
    內城最大的药剂店是这样说的,教会的药剂师也是如此,即使是那些胆大包天的野医也不得不低头承认。
    阿马迪斯疲惫地拋开那些话语,抬头看著这家药剂店。
    这是一间歷经岁月磨损的砖瓦房,两侧有木质的延伸,形似十字,除了颇为宽,又十分整洁之外,其余一切都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然而就是这间店铺,成为了埃尔昆卡混乱和更混乱的分界线。
    萨尔维亚大师受到许多人的尊敬。
    许多人。骑士之子咀嚼著这个宝贵的词语。
    流民,力工,商人,甚至是流氓。他们就算喝酒喝晕了都不敢来这门口撒尿,免得晚上就被人蒙著头打一顿。
    从正门看去,这间药剂店再正常不过了。窗明几净,黄铜的天平擦得程亮,陶罐流淌著釉彩的光芒,空气中瀰漫著肉桂、蜂蜜和薰衣草混合的令人安心的富足香气。
    出售的商品无可指摘。治疗割伤的膏药,缓解酸痛的樟油,薰香衣物的丁香球,製作蜡烛的优质蜜蜡...
    每一件商品都符合行会的標准,教会的教义和市民的常识,而且价格不高,很受不明所以的外地人青睞,认为这是埃尔昆卡这个骯脏猪圈中为数不多的好地方。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思绪甩出去,拖著步子走向侧门。
    老兵在门板的不同位置各敲了三下。
    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引路人被一身呈现亚麻原色的罩袍笼罩,面容亦隱藏在阴影之中,只在面巾下透露出起伏的轮廓。
    这样的装束通常是畸形的怪胎或不幸的残疾才会穿戴的。骑士之子对绘画的敏锐不由自主地激活了,他不由担忧地想像著那身罩袍后的身影。
    “我们想要见一见萨尔维亚大师。”他低声说。
    引路人点点头,没有多问。他递给两人一块散发著浓厚药草味的头巾。
    “戴上吧。”
    “我们不以真容示人。这里没有贵族与平民,没有工匠和农夫,亦没有富人与穷人。”
    “唯有在幽深的阴影中,我们的灵魂方能平等。”
    阿马迪斯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敬畏地將自己也笼罩进那片阴影之中。
    走廊边燃著小小的火烛,光线昏暗,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轻微咳嗽声。
    他看见许多身影,许多被拋弃的人。畸形,残废,病患,孤儿..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相互打量,只有一种庄严的平静。
    引路人没有多说,他只是引导两人在一旁等待。
    阿马迪斯看见那些最羞耻的人,那些最丑陋的人一一他们依然想活著。而旁边还有人带著刀伤,棍淤,带著受罚的烙印和割痕。
    老兵不动声色地站在了阿马迪斯身前,用极低的声音解释:“少爷,那些不幸的缺陷儿也就算了,別对那些受罚的人怜悯。那都是一群烂人,流氓,隨时能变成强盗。”
    “我知道,叔叔。”
    但,是什么把他们逼成了这样?难道他们天生就是恶人吗?阿马迪斯在心中想。
    他想起父亲的庄园。
    大部分人都有些无关紧要的疤痕,肉刺,或是哪几齣了点这样那样的毛病,可至少不影响活著。他们是这个世界无可奈何的一份子,只能祈祷自己不会变成那种可怕的残废。
    在庄园里,父亲会严厉地制止任何人的歧视。
    但在庄园之外,那些畸形的人又该怎么活下去?
    是什么支撑著他们坚韧地活下去?
    骑士之子出神地想著。
    一位又一位病人进入隔间,在许久之后,又无声地走出,安静地消失在另一个未知的出口。
    直到轮到阿马迪斯。
    “少爷。”老兵提醒道,“该我们了。”
    年轻人点点头,轻轻走进一个像是懺悔室的房间。房间被一块厚重的木板隔开,不同部位各有一扇小窗,但小窗上覆盖著细密的深色线网,让人看不清对面的情况。
    有一道沧桑的声音传过来:“不用害怕,疾病並非需要隱藏的罪孽。”
    “愿我能为你分担痛苦。”
    阿马迪斯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大师。我妨碍了您的诊疗。我现在很健康。”他满是愧疚地说,“我只是有些问题想问您。”
    对面的声音顿了顿,却依旧平和:“说吧,孩子。没关係的。”
    阿马迪斯於是开始讲述自己说过无数次的故事。
    “在五年前,我患过一种病。最开始並不明显,可很快就变得严重了。”
    “我感觉很渴,喝多少水都不够,我很饿,但吃什么都想吐。我曾经以为我要死了。”
    “听起来像是一种罕见的病症。”萨尔维亚大师柔和地问道,“能让我看看你的手吗?”
    阿马迪斯照做,把手伸过小窗。他感觉到一些冰冷的器具微微碰了一下自己,並在查看手上练习挥剑而留下的茧。
    “孩子,你或许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你的父亲曾经为了你的病走过了整个昆卡领。在你神志不清的那几天,我就在场。”
    “那是饥渴症,一种可怕的重疾。得了它的人很快就会痛苦地死去。没有任何办法能治癒它,至少没有我们能负担得起的办法。这是七位药剂师的共识。”
    阿马迪斯忍不住反驳:“但现在我好了。有人治好了我,用药,普通的药。”
    “而这就是问题所在。”
    大师收回了器具,语气中充满怜惜:“那些药恐怕只是偽装。能治癒你的人,一定是行走在超凡之路上的奇术使,还是一位了解部分炼金知识的奇术使...”
    他顿了顿,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甚至,是一个叛经离道的血肉褻瀆者。”
    萨尔维亚原以为这个答案会让阿马迪斯吃惊,可那位不幸的骑士之子只是疲惫地笑了笑。
    仿佛他早就知道了是何人所为,而他...是来追寻另一个答案的。
    “那么代价是什么?”
    阿马迪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教会的神术通常也只能治癒皮肉,难治內里。那个奇术使凭什么可以施展这样的秘术?他凭什么能治好这种重疾?”
    “唉...”
    对面传来一声沉重的嘆息。
    “阿马迪斯。”
    “在神秘学的概念中,血亲——父母与子女的血肉,其含义的联繫是最紧密的。有些人坚信,若是以此为材料...”
    他没有说完。
    “当然,我不认为那是真正能治病的办法。”
    “只有传说中的海妖之血具有某种...令人过於欢快和亢奋的效果,普通的血肉毫无作用。但你的父亲...他是个强壮而智慧的人。”
    久久沉默。
    阿马迪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大师。”
    他带著无尽的愤怒和悲哀转身离开,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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