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平分
在冒险者小队追杀残余哥布林的同时，博尔已经快步走到了哥布林头目锈刀的尸体旁。
他没有理会那逐渐冷却的绿色尸体，先是一脚將尸体翻转过来，拔出了自己那支沾满污血的箭矢，同样草草擦拭后收回箭袋。
然后，他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开始搜尸。
手指拂过粗糙的、沾满污垢的皮甲，如果能称之为皮甲的话，翻开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角落腰间那个破破烂烂的皮囊、缠绕在手臂上的脏布条、甚至检查了它的口腔，有些狡猾的魔物会把小东西含在嘴里。
结果令人失望。
除了那把別在腰间的、锈跡斑斑、刃口都崩了缺口的短匕首勉强算是件武器外，这个会释放【法师护甲】的哥布林头目身上，竟然穷得叮噹响。
没有施法材料，没有捲轴碎片，没有奇怪的护符或骨质图腾，甚至连稍微值点钱的金属饰品都没有。
只有一些乾瘪的昆虫残骸、几颗顏色可疑的浆果核，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嘖。”
博尔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將锈匕首隨手丟在一边，这玩意几或许能卖一两个银幣，但太占地方。
看来，这个哥布林头目的魔法天赋，要么是与生俱来的微弱血脉觉醒，要么是机缘巧合下接触到了什么魔力残留点，瞎猫碰上死耗子学会了一个戏法，根本不成体系，自然也没有相应的身家。
不过，头目本身的价值依然存在。
博尔意念一动，將尸身也塞进了腰间的魔法口袋空间更拥挤了，但值得。
这时，那五名冒险者也结束了追杀，兴冲冲地走了回来。
他们脸上还残留著战斗后的兴奋和对博尔的感激，但眼神深处，也藏著一丝对接下来分赃的忐忑和期待。
在走回来的路上，他们已经飞快地低声交流过。
“多亏了博尔啊，不然那白光鬼知道怎么破！”
“是啊，要是被围死或者受伤，这趟就亏大了！”
“听说他是个独狼，脾气怪，不好打交道————”
“可人家有本事啊！看他刚才那两箭，多准！”
“战利品怎么分？按人头？可人是他救的，怪大部分，咳，头目是他杀的？”
最终，作为小队里年纪最长、也最沉稳的约翰，被推举出来与博尔交涉。
约翰將拖著的两具哥布林尸体和其他人拖来的堆在一起，在离博尔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个儘可能诚恳的笑容，开口说道。
“博尔兄弟，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出手！不然我们兄弟几个可就麻烦了。”
他搓了搓手，指了指地上那堆刚拖回来的、加上之前杀的几只，总共十具普通哥布林尸体，不包括头目。
“这个你看，这些哥布林，咱们怎么分配比较合適？我们都听你的！”
语气带著明显的尊重和让步，將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博尔。
其他四人也都眼巴巴地看著，大气不敢出。
博尔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自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堆哥布林尸体，又看了看神情紧张的几人，摇了摇头。
“不急。”
他这两个字一出，老约翰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以为博尔对分配比例不满意，或者想要更多0
但博尔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一愣。
“先去哥布林巢穴里面看看，有什么宝贝没有。”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个简陋的窝棚和它后面的岩壁洼地。
“这种规模的巢穴，又有个会点戏法的头目，说不定攒了点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一起吧，別愣在这里。”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他们的反应，率先迈步，朝著哥布林营地的核心区域走去。
步伐稳健，眼神警惕地扫视著窝棚入口和周围可能存在的陷阱或隱藏点。
老约翰和其他四人面面相覷，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惊喜交加的神情。
他们没想到，博尔不仅没有独吞战利品的意思，甚至还愿意带上他们一起去搜刮巢穴？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巢穴里或许有哥布林抢来的冒险者遗物、搜集的矿石或草药、甚至可能有它们储存的食物，虽然估计不怎么样，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更重要的是，这似乎意味著博尔默认了他们可以分享一部分探索成果？
“还愣著干什么？快跟上！”
约翰最先反应过来，低声催促同伴，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他提起大刀，连忙跟了上去。
其他四人也赶紧收拾心情，握紧武器，既兴奋又警惕地跟在博尔身后，一起走向那个散发著臭味和未知的哥布林巢穴。
博尔走在最前面，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再次浮现。
一来，搜刮巢穴可能存在未知风险残留的陷阱，多几个人探路和分担风险没坏处。
二来，他需要有人帮他处理掉这个巢穴里面该处理的各种奇怪东西。
互利互惠，各取所需。
这才是最有效率的合作。
一行人踏入哥布林巢穴，那与其说是巢穴，不如说是一个隨意搭建的建筑，加上用破布、树枝和烂泥胡乱搭建的东西。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了排泄物、腐烂食物、血腥味以及哥布林身上特有的腺体骚味，令人作呕。
光线昏暗，只有从窝棚破洞和入口处透进些许天光。
地面泥泞不堪，散落著各种垃圾，啃得精光的骨头、碎裂的陶片、乾涸的血跡、发霉的乾草堆，以及隨处可见的、粗糙磨製的木棒。
博尔走在最前，目光如炬，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重点检查了头目之前站立的那块石头后面、窝棚最深处相对乾燥的角落、以及岩壁上任何可能存在的缝隙或凹陷，但结果令人失望。
除了更多的生活垃圾和几处疑似储藏小虫子或浆果的浅坑外，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物品，没有钱幣，没有冒险者的装备碎片，没有蕴含魔力的矿石或奇特的植物。
看来，这群哥布林確实穷得彻底，除了那点打劫过路旅人或弱小动物得来的皮毛和骨头，以及头目那莫名其妙的戏法天赋，再无其他积蓄。
“除了木棒，就剩这些了。”
博尔用脚尖拨弄了一下地上几块还算完整、但沾满污渍的毛皮，主要是灰兔、地鼠之类小型动物的皮，有些还连著乾瘪的头部或爪子，显然是被哥布林们粗糙地撕扯下来后隨意丟弃的。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失望。
他转过身，对著跟在后面、正捏著鼻子强忍不適的五人说道。
“你们清理一下，把里面品相好、破损少的皮子挑出来，拿到外面去。我们平分。”
他特意在平分二字上略作强调。
这话如同天籟，让原本因为恶臭和毫无收穫而有些沮丧的五人立刻精神一振！
清理垃圾、挑选皮毛？
这简直是白送的功劳！
他们最怕的就是博尔看不上这点破烂，或者乾脆自己动手全拿走。
现在博尔不仅让他们干活，还明確表示平分，这態度简直大方得出乎意料！
“好嘞！博尔兄弟你放心！保证挑得乾乾净净！”
约翰第一个应声，脸上笑开了花。
其他四人也连忙点头，脸上满是干劲和庆幸。
看来这博尔虽然是个独行侠，冷麵寡言，但做事还挺公道，不是那种吃独食的狠角色。
至於忍受恶臭和可能到手的银幣比起来，这点味道算个屁！
博尔不再理会他们，逕自走到巢穴入口附近相对乾净点的地方，靠在一块岩石上，抱著手臂，微微闭目养神，对里面的脏乱和忙碌毫无兴趣。
他確实没什么兴趣亲手去翻那些噁心的垃圾，既然有现成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得到许可和承诺的五人，如同打了鸡血，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他们分工合作，两人用木棒和破布捂著口鼻，负责將堆积的垃圾扒开、清理出相对完整的皮毛。
另外三人则负责快速甄別和整理抖落污物，检查破损程度，將相对完整、毛髮还算丰盈的灰兔皮、地鼠皮等挑选出来，粗略地叠放在一起。
恶臭熏得他们眼泪直流，乾呕连连，但想到即將到手的银幣，每个人都咬著牙坚持。
缺钱的口袋，就是最好的驱臭剂和动力源。
十几分钟后，他们终於从那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中，勉强挑拣出了二十来张还算能入眼的毛皮口主要是灰兔皮，虽然或多或少有些破损、血跡或污渍，但经过简单清理硝制，应该还能卖点钱。
“博尔兄弟，弄好了！”
约翰用一块相对乾净的破布托著那叠皮毛，脸上糊著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別的什么，但笑容却很灿烂。
“你看，灰兔皮为主，大概二十来张，硝制好了，估摸著能卖个三十几个银幣！”
他们把皮毛小心地放在巢穴外相对乾净的空地上，然后满怀期待地看著博尔。
博尔睁开眼，走上前，目光在那叠皮毛上扫过，又看了看旁边地上堆著的总共十具普通哥布林尸体。
他心中快速计算著。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走到那堆哥布林尸体旁，弯腰，开始往自己腰间的灰色魔法口袋里塞。
刚好塞进去五具，口袋內部的拥挤感已经非常明显，不能再多装了。
接著，他又走到那叠皮毛旁，伸出手，从中间大致分出一半，大约十来张品相相对较好的灰兔皮，同样塞进了魔法口袋。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直起身，看向老约翰等人，语气平淡。
“剩下的五具尸体，和地上这一半皮毛，归你们。巢穴里其他破烂，你们自己处理。”
他的分配简洁明了，哥布林尸体平分，五具归他，五具归对方；皮毛价值约三十多银幣，也大致平分。
老约翰等人看著地上剩下的五具哥布林尸体和十来张毛皮，加起来也有过百银幣！
对他们这个小队而言，这已经是一笔相当丰厚的意外之財了！
远超他们平时执行一个普通任务的收入，而且还几乎没冒什么大风险，如果没有博尔，他们可能已经受伤了。
“够了！够了！太谢谢你了博尔兄弟！”
约翰连连道谢，脸上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其他四人也都是喜形於色，纷纷附和。
惊喜之下，老约翰甚至有些得寸进尺地、带著討好和期盼的笑容说道。
“博尔兄弟真是够意思！以后要是在灰森林里还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或者有什么好路子，可別忘了我们兄弟几个啊！”
“我们虽然本事不大，但听话肯干，绝对不拖后腿！有机会的话，多合作啊！”
他们这是尝到了甜头，想抱住博尔这条金大腿了。
哪怕只是偶尔跟著喝点汤，也比他们自己拼命强。
博尔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合作？看情况吧。
今天这种各取所需的临时组合还行，但真正的深入合作，暂时没有太多兴趣。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和魔法口袋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然后对著老约翰等人点了点头，便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迈步离开了这片瀰漫著血腥和臭味的哥布林营地。
背影依旧挺拔孤傲，腰间那鼓胀了些许的灰色魔法口袋，隨著步伐轻轻晃动，里面装著的，不仅仅是尸体和皮毛，更是他务实而高效的行动学所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收益。
老约翰等人目送他消失在树林中，这才欢呼一声，开始兴高采烈地处理他们分到的战利品，盘算著回到镇上能换到多少银幣，以及在沉睡巨人酒馆该点些什么好菜。
今天，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幸运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