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色的铁盒,入手很沉,上面雕刻著繁复的云纹,锁孔也是老式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苏晨没有钥匙,但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他用瑞士军刀里的小工具,对著锁芯拨弄了几下,只听“咔噠”一声轻响,锁开了。
打开铁盒,里面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只有一本,同样是牛皮封面的日记本。
这本日记,比在密室里找到的那本要新一些,字跡也更加成熟。
苏晨翻开第一页。
“今天,我正式向家里提出,要离开孙家,去南城博物馆工作。父亲气得摔了茶杯,骂我不孝。他说,孙家的女儿,怎么能去做那种拋头露面的工作。可他不知道,我不是想去工作,我是想逃离。”
“这个家,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家了。自从大哥(孙坤煜)接手了生意,家里就变得越来越奇怪。那些所谓的『客户』,一个个看起来都不像好人。我好几次看到,他们在深夜里,他们和大哥在书房密谈。我討厌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苏晨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本日记,记录了母亲在离开孙家前,最后那段压抑而又恐惧的时光。
她明確地在日记里写道,她怀疑孙坤煜,在利用家族的生意,进行非法的勾当。
“我偷偷跟踪过一批大哥送出去的『货』。那是一个明代的青花瓷瓶。我亲手修復过,记得它的每一个细节。可是,等那批货到了码头,我找机会再次检查的时候,却发现,那个瓶子,变成了一个仿得很像的贗品。而且,瓶子的重量,比之前重了至少两公斤。瓶底,还有一股很奇怪的化学药品的味道。”
“我不敢声张,我怕他们会杀了我。我只能逃。逃得越远越好。”
看到这里,苏晨的手指都在发抖。
贗品、增重、化学药品的味道……
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孙坤煜,利用孙家以假乱真的修復技术,製造出高仿的古董贗品,然后在里面藏匿毒品,再利用孙家正常的古玩贸易渠道,將这些“特洛伊木马”运送到世界各地。
这是一个何等精密,又何等罪恶的犯罪链条!
而他的母亲,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不得不背井离乡。
苏晨继续往后翻。
日记的后半部分,记录了母亲在南城的生活。认识了他的父亲,结婚,生下了他。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嚮往和幸福。
可是,这种幸福,並没有持续多久。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十五年前,4-04航班失事前三天。
“坤煜找到我了。他竟然找到了南城。他说,家里出事了,需要我回去帮忙。他的样子很憔悴,看起来很真诚。可是,我总觉得,他的眼神里,藏著什么东西。”
“他说,只要我肯帮他最后一次,处理一批『棘手』的货,他就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並且会说服父亲,正式承认我和建军(苏晨父亲)的婚事。”
“我动摇了。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小晨。我不想他因为我,一辈子都背著『私生子』的名声。我答应了他。”
“走之前,我还是留了一手。我把那把能打开密室的钥匙,和当年无意中拍下的,坤煜和那些『客户』交易的照片,都留给了建军。我还告诉他,如果我回不来,就让他永远不要去碰孙家的事。”
“希望,一切顺利。”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苏晨合上日记本,闭上了眼睛。
他终於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母亲当年的回归,根本不是心软,而是一场被亲情包装的,死亡陷阱。
孙坤煜,他的亲舅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著回来。
因为,母亲知道的太多了。
而且,她手里,还握著孙坤urry和“黑金网络”交易的证据——那张照片。
虽然那张照片,后来被父亲藏了起来,但孙坤煜並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所以,他必须除掉母亲。
而那批所谓的“棘手的货”,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晨將两本日记都小心地收好。
现在,人证(老维修工张海)、物证(两本日记),都有了。
但是,还不够。
这些,都只能证明孙坤煜和孙家有重大的犯罪嫌疑。但要將他们,和十五年前的4-04航班空难,直接联繫起来,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那就是,官方的证据。
苏晨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晚意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苏晨?你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吗?”林晚意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紧张。
“我找到了一些东西。”苏晨的声音很平静,“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动用你所有的权限,帮我调取十五年前,4-04航班失事前后一个月,所有从江南地区,发往海外的,古玩类货物的,海关报关记录。”
“十五年前的海关记录?”林晚意愣了一下,“这个……难度很大。时间太久了,很多都是纸质档案,需要去总署的仓库里翻。而且,这需要非常高级別的授权。”
“我知道。”苏晨说道,“所以,才需要你。就以『协查白启明文物走私案』的名义。我怀疑,白启明的上线,和十五年前的孙家,是同一个犯罪团伙。”
“我明白了。”林晚意立刻懂了苏晨的意思,“你放心,我马上去办。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掛掉电话,苏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待一张,能將所有罪恶都串联起来的,天罗地网。
……
林晚意的效率,比苏晨想像的还要快。
仅仅过了半天,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晨,查到了!”她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猜的没错!十五年前,孙家旗下的贸易公司,確实有大量的古玩出口记录。而且,其中有几批货,非常可疑!”
“怎么说?”苏晨的心提了起来。
“这几批货的报关单上,写的都是『明清瓷器』,但是,它们的重量,却都出现了异常。有的,比正常的瓷器重了好几公斤。有的,乾脆就是『空箱报关』!也就是说,箱子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空箱报关!
苏晨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走私手法。利用信誉良好的大公司做掩护,申报一个空箱子出去,实际上,箱子里却藏著违禁品。因为海关对这些大公司的抽查率很低,所以很容易矇混过关。
“更重要的是!”林晚意继续说道,“我比对了一下这些异常报关单的经手人信息。其中有好几个名字,和我们在白启明走私案中抓到的,那个团伙的成员,是重合的!”
“这就意味著,至少在十五年前,孙家,就已经和白启明背后的那个走私团伙,有密切的合作了!”
“干得漂亮!”苏晨由衷地讚嘆道。
“这还不算完。”林晚意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神秘,“我在一份『空箱报关』的记录里,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东西。”
“那份记录的联繫人一栏,是匿名的。但是,却留了一个联繫电话。”
“我让人查了这个號码的归属地。”
“你猜,是哪里?”
苏晨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孙家镇?”
电话那头,传来了林晚意肯定的回答:“没错。就是孙家镇。而且,这个號码,在404航班失事后的第二天,就註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