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林晚意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眼神里也多了一丝不忍和复杂,“苏晨,你要有心理准备。我们刚刚,在后山的一处土坡下,发现了一具尸体。”
“是那个老维修工,张海。”
苏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瞬间沉到了谷底。
“法医初步判断,他被人用极其专业的手法,从背后扭断了颈椎,一击毙命。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天前。”林晚意轻声说道,“应该是在我们找到他之后不久,他就被灭口了。”
苏晨没有说话,只是握著矿泉水瓶的手,指节一寸寸收紧,发出“咯咯”的声响,坚硬的塑料瓶身在他的巨力下,开始扭曲变形。
又一条无辜的生命,因为他的介入,而提前走到了终点。
那个老人浑浊却善良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这份沉重的代价,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
“苏晨,你別自责。”林晚意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是那群畜生毫无人性,丧心病狂。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们,一个不剩地,全都揪出来,用法律將他们钉在耻辱柱上,以此来告慰那些无辜的亡魂。”
苏晨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悲伤和自责,正一点点被冰冷的决然所取代。
他点了点头。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孙启山,这个真正的“主教”,还像一条最毒的蝮蛇盘踞在暗处吐著信子。
只要他一天不落网,这个案子,就永远不算完结。
“我母亲留下的那份名单备份,有线索了吗?”林晚意换了个话题。
苏晨摇了摇头。
这也是他现在,最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母亲在日记里,明確提到,她带走了名单的备份。可那份东西,到底藏哪了?为什么飞机的残骸里找不到?为什么父亲留下的遗物里,也没有?
母亲,到底会把这么重要的、足以掀翻整个江南的证据,藏在什么地方?
一个,既绝对安全,又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包括孙家自己人发现的地方。
苏晨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他將自己从得到日记本开始,所有经歷的线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帧帧地回放、串联。
日记、钥匙、老照片、密室、被刮掉名字的灵位……
等等!
灵位!
苏晨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轰然炸开!
他猛然想起了,孙老爷子在祠堂里,颤抖著拿出的那个,刻著“孙青曦”名字的,黑色木製牌位。那个牌位,是老爷子思念女儿,偷偷给她立的。
也就是说,那个牌位,在十五年前母亲离开时,根本不存在!
而母亲的名字,在她被逐出家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从族谱上,从祠堂的灵位上用最屈辱的方式狠狠地刮掉了!
一个被家族除名、被视为耻辱的人,是不可能也不配拥有灵位的!
那么……母亲留下的线索,会不会……就藏在那个,所有人都认为已经被毁掉,只留下一道狰狞划痕的无名灵位上?!
“林晚意!”苏晨猛地睁开眼,站了起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带我回祠堂!现在!立刻!马上!”
……
再次回到孙家祠堂,这里已经被警方拉上了长长的警戒线。
苏晨在林晚意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去。
他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供桌前,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块留著狰狞划痕的、孤零零的无名灵位上。
他伸出手,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態,將那块灵位轻轻地拿了起来。
灵位是上好的阴沉木做的,入手冰凉而轻盈。
苏晨的指腹,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抚过灵位的每一个角落,感受著木头细腻的纹理。
突然,他的手指,在灵位平滑的底部,摸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比髮丝还要细微的凸起。
就是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用指甲对准那个点,用力一按。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灵位的底部,竟然应声弹开了一个,比火柴盒还要小巧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想像中的名单。
只有一张,被摺叠得方方正正,已经微微泛黄的宣纸。
苏晨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他小心翼翼地用微微颤抖的手,將黄纸展开。
上面,没有一个字。
只有一串,用硃砂精心绘製的极其古朴而奇怪的符號。它像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古老密码。
林晚意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她看著那串符號,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满脸的茫然。
“这是什么?鬼画符吗?”
苏晨凝视著那串熟悉的符號,紧锁的眉头,却在这一刻缓缓地舒展开了。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丝瞭然的带著无尽思念与骄傲的笑意。
“不,这不是鬼画符。”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这是,我们苏家的祖传手艺。”
“一种普天之下只有我和我爸,才看得懂的木工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