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混杂著泥土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山风卷过墓碑,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而碎石滚落的轰鸣,依旧在山谷深处久久迴荡。
唯一通往山顶的山路,已在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彻底塌成了一片绝望的乱石陡坡。
指挥部的巨幅屏幕前,林晚意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骨节惨白。
她身后的几十名特警队员已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態,衝锋鎗冰冷的保险被齐齐拉开,发出整齐划一的金属脆响,肃杀之气几乎要衝出屏幕。
与此同时,正在全国直播的画面里,数千万观眾亲眼目睹了这疯狂的一幕。弹幕在那一瞬间的爆发后,诡异地陷入了一片空白,仿佛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山顶那道孤高的身影一起,被死死扼住了。
“看到了吗?我的好外孙。”
孙启山病態地笑著,枯瘦的手指举著那个黑色的遥控器,像举著一枚审判生死的权杖。唐装的宽大衣角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山巔上乾瘦的禿鷲。他扫过墓碑前神色不动的苏晨,又刻意地瞥了一眼那枚正对著他的微型摄像头,喉咙里挤出阴惻惻的、如同砂纸摩擦的笑声。
“这整座山,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足足三百公斤的tnt。你看到的每一座坟头,踩过的每一片草丛,下面都连著引线。”他伸出另一只手指,神经质地点了点周围,“看到那些红色的线了吗?它们像不像爬满尸体的血管?你断了我的退路,我就拉著你,拉著你妈这块破石头,一起炸个粉身碎骨,乾乾净净!”
他猛地往前逼近一步,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枪口一样的眼神死死钉在苏晨身上:“现在,两个选择。第一,把黑金名单的原件给我,然后对著镜头,对著全国人说,孙青曦是通敌叛国的人,你妈是个罪人!照做,我心情好了,给你留个全尸。”
“第二,”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我们俩,就在这里,给你妈那短命的忌日,放一朵最盛大的烟花!”
然而,苏晨没有动,脸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在全国几千万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弯下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拂去了母亲墓碑上被爆炸溅上的尘土。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仿佛身边这个握著引爆器的疯子,脚下这片死亡之地,都不过是山间一缕无关紧要的微风。
灰尘从他乾净的指尖滑落,露出了石碑上冰冷的刻字。
等他缓缓直起身,再看向孙启山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悲悯,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腐烂的、可怜的灵魂。
“你杀了我妈,毁了整个孙家,像老鼠一样在阴沟里躲了一辈子,到头来……就只剩下靠这点炸药给自己壮胆的本事了?”
苏晨的声音不大,却透过高保真麦克风,清晰无比地传进直播的每一个耳机里,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孙启山的耳膜。
“特意选在我妈的祭日,在她的坟前布下这个局,不是因为你有多恨她。”苏晨一步步向前,迎著孙启山骤然绷紧、肌肉抽搐的脸,一字一句,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残忍地剖开他內心最深处的脓疮,“是因为你怕她。你怕了一辈子,嫉妒了一辈子!”
“你嫉妒我妈是外公最疼爱的女儿,嫉妒她能活在阳光下,光明磊落!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外公带回来的那块进口巧克力,明明是你先看到的,可外公却笑著,亲手剥开给了我妈。从那天起,你就恨了。”
“所以,当她发现了你那骯脏的勾当行为,敢堂堂正正站出来举报时,你怕得发疯!因为你知道,在光明面前,你那些靠著走私贩毒、杀人灭口攒下的家底,不过是一堆见光就碎的垃圾泡沫!你以为你是掌控全局的主教?別骗自己了!”苏晨的声音陡然转厉,“你就是个躲在孙家名头底下,连自己亲侄女都敢活活害死的……懦夫!”
“懦夫”二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启山最脆弱的神经上。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在额角和脖颈上疯狂地跳动,握著遥控器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闭嘴!!” 他发出破锣般的嘶吼,疯狂地举起遥控器对准苏晨,“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炸了这里!一起死!!”
“你按啊。”
苏晨就站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脚步没退分毫,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冽而嘲讽的弧度。
他看著孙启山那双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通红的眼睛,平静地,吐出了一句让对方灵魂瞬间冻结的话。
“可惜,你手里这个小玩意儿,从一开始,就不是这片山头的主宰了。”
孙启山的呼吸猛地一滯,那根悬在红色引爆键上、青筋暴起的手指,在距离按钮只有一毫米的地方,彻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