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返乡以及镇里的接待
第二天中午,丰泰楼三楼,一间宽雅致的包厢內气氛热络。
今天王仁做东,设宴款待杨文清父子、三族老杨德厚,以及肖亮和王建超派来的家中代表,这既是一次合伙人之间的正式会面,也是一次加深彼此家族联繫的契机。
席间觥筹交错,大家谈笑风生,说的多是风土人情和家长里短,王齐作为小辈,更是跑前跑后,招呼周到,显得八面玲瓏。
酒过三巡,气氛烘托得差不多时,王仁作为发起人和在县里职务最高者,放下筷子轻咳一声,笑道:“诸位,今天难得聚得这么齐,咱们四海货贸”的几位当家人也算正式碰了头,趁著酒兴不如把往后的大致分工再明確一下,省得日后手忙脚乱。”
眾人都放下杯盏,神色认真起来。
王仁继续道:“文清兄弟这边,有杨家村寨和周边村寨的根基,负责货源组织和前期收购再合適不过,建超兄弟虽远在小桥镇,但那边也是物產丰富之地,且建超在当地任所长,协调地方和组织货源更是便利。”
“所以,收购这一块就由文清和建超两家共同担起来,具体怎么配合,你们两家私下再细谈。”
杨文清和王建超的派来的代表都点头称是。
“肖亮兄弟坐镇城东治安所,仓库、商行聚集,销售渠道和仓储物流这块,非你莫属。”王仁看向肖亮。
肖亮拍著胸脯:“王科放心,销路和仓储交给我,保证让咱们的货顺顺噹噹进来,漂漂亮亮出去!”
“至於我嘛,”王仁自嘲地笑了笑,“就在综合科这个位置上,为大家跑跑腿,协调协调县里各部门的关係,处理些文书杂事,爭取点政策便利。”
眾人都没反对,然后便是举杯相庆。
宴席接近尾声,外人都散去时,杨文清放下茶杯,看向三族老杨德厚,提起另一件事:“三爷爷,关於我之前信里提的,考核名额的事情族中准备得如何?”
杨德厚闻言,神色立刻郑重起来:“这事我可一直惦记著,只是这事关重大,族里的意思是,最好你能亲自回去一趟,见见那几个孩子,也跟族老们再细说说章程。”
杨文清沉吟片刻,他的春节假期一直没休,现在確实是一个好时机。
於是,他点头道:“我春节假期还没有休,我这就向高局申请,等我安排好分局手头的工作,就回去住几天。”
杨德厚闻言大喜:“那太好了。”
宴席散后杨文清回到分局,就直接去找高副局长,说明想休假的事情。
高副局长听完,頷首道:“休息一段时间也好,刚好振远矿业的案子把张局弄得很被动,你回去待几天也可以避避风头,记住,一定要保持通讯畅通。”
“是,多谢高局!”
杨文清说话间,忽然就很想家。
高副局长左手压了压,又补充道:“不过你得先处理完手上要紧的事情,重案组的案卷我最近没时间处理,积累的工作会等你回来再统一协办。”
杨文清听到高副局长这么说心中一动,这时他才发现这位领导气质好像与之前有些不同,他忽然猜测可能领导也在最近一系列事情中获得不少好处,说不定突破修为就在这段时间。
可作为下属,他没好询问这个问题,而且高副局长签署杨文清的请假申请后就直接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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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清本想和家人一同返回村寨,但杨建木和三族老杨德厚却执意要第二天一早便动身,他们的理由很充分,商行贷款刚下来,手续也齐了,正是需要人回村寨组织第一批货源,同时也是联络周边村寨的关键时刻。
而两个年轻人杨勇和杨铁则被留在县城的商行临时驻地,负责后续的具体筹备工作。
杨文清拗不过,只得在第二天清晨,將父亲和族老送到车站,看著他们登上那辆略显陈旧的班车驶出县城。
送走家人,杨文清的生活回归工作的节奏。
接下来的几天,他白天高效地处理著重案组积压的紧急案卷和日常事务,將各项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並提前与刘欣、吴千钧两位队长做了交接,確保自己离开期间重案组能正常运转。
晚上,他雷打不动地打坐练气,听雨小楼订购的第三炼辅助材料尚未到货,但他並不急躁,基础打磨得越扎实,將来藉助外物突破时根基才会越稳固。
五天后,杨文清手头最紧要的工作告一段落,他再次与刘欣、吴千钧確认后续事宜后,在低调地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在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换上便服,悄然前往长途车站,登上返回三河镇的早班车。
他特意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將帽子拉低些闭目养神。
班车在晨曦中启动,驶离了尚在沉睡的县城,隨著车轮滚动,熟悉的景色开始掠过车窗,空气中那股属干城市的人造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野间清冽的泥土和草木芬芳。
天边的太阳光线投射大地时,杨文清睁开眼,默默凝视著窗外,一种久违的亲切感不知不觉间充斥在胸膛。
他忽然想起村头那棵巨大的榕树,想起寨子后面那片他偷偷练习拳脚的竹林,想起祠堂里昏黄的灯火和族老们讲述先祖故事时严肃而虔诚的面容,更想起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以及父亲沉默却坚实的背影和弟弟妹妹调皮的身影。
县城里的权力博弈、案牘劳形、修行压力,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窗外这熟悉而寧静的景色冲淡许多,这里是他力量的起点,也是他心灵的锚地,这便是思乡之情,是一种对生命本源和最初信念的回望与確认。
隨著时间的推移,班车摇摇晃晃,穿过几个熟悉的村落,驶入三河镇那不算宽敞的街道,然而当杨文清提著行囊走下车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镇子简陋的车站旁,三河镇的镇守李文轩,身著洗熨平整的正装正负手而立,他的前面是镇治安所所长赵德明,两人身后还跟著四名文吏模样的隨从。
这个站位无声地说明在地方上,掌握武力和执法权的治安所长,才是真正的一號人物,镇守更多是配合与协调。
而他们在等的人显然正是自己,杨文清微微皱眉,转头看向班车的司机,后者立刻恭敬的喊道:“杨组长。”
司机的这声“杨组长”让杨文清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心中感嘆的同时脸上已经换上一副笑容走下车。
赵德明见杨文清下车,率先上前两步,行一个標准的军礼,然后伸出手与杨文清握在一起,並热情的说道:“杨组长,听说你坐这班车回来,我和李镇特来迎候!”
李文轩这才跟著上前,与杨文清握手並笑道:“杨组长,一路辛苦,听闻杨组长今日返乡,我与赵所喜不自胜。”
此时,车站周围早起营生的小贩、等车的乡民,以及几个刚从车上下来的乘客,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那是——好像是杨家寨子的杨文清?”
“真是他,老天,赵所长都给他敬礼,不是说前几年才毕业的吗?”
“早些时日就听说杨家小子在县里破了惊天大案,当上大官了!”
“了不得,了不得,老杨家要兴旺了!”
“*”
这些自光和低语,如同背景音般烘托出此刻场景的特殊性。
杨文清姿態谦和而不失沉稳对两人说道:“李镇,赵所,实在太客气,文清此番只是例行休假,回家探望长辈,万万不敢劳烦二位父母官亲迎?此刻实在惭愧得很。”
赵德明笑容不变,言道:“杨组长过谦,你如今肩挑重任,此次难得閒暇返乡,於公於私镇上略尽地主之谊,也是应有之义,况且杨组长在县里经办大案,见识广博,正好也让我们聆听一些上级的精神,对我等基层工作亦是裨益。”
李镇守连忙帮腔道:“是啊,杨组长,赵所早就念叨,说咱们镇里出去的俊杰得空一定要请回来坐坐,给咱们这些困在乡下的人讲讲眼界,我们正好备了些粗茶,还请杨组长移步镇公所,也算是给我们一个请教学习的机会。”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且不近人情。
他当即展顏一笑,语气转为自然:“李镇、赵所盛情难却,我就却之不恭叨扰片刻,只是切莫再提请教二字,我年轻识浅,在二位面前永远是晚辈和学生。”
“杨组长请。”
“李镇请,赵所请。”
一行人礼让著,朝著镇公所方向走去。
沿途有镇民认出,或好奇张望,或低声议论,杨文清步履从容,对偶尔投来的熟悉目光微微頷首,既不失亲切,又保持著恰当的距离感。
杨文清在镇公所小坐片刻,饮下一杯清茶,与赵德明、李文轩两位地方官聊了些县里近期的政策风向,又听了听三河镇及周边村寨的大致情况,言语间既保持適当的距离,又释放足够的善意。
约莫半个小时后,杨文清以归家心切为由起身告辞。
赵德明见状也不多留,当即热情表示:“正好所里有辆飞梭今天空閒,我让小刘开车送你回去,也快些。”
杨文清没有推辞,道了谢后在两位地方官员的陪同下,登上那辆半旧却保养得不错的治安所制式飞梭。
飞梭轻盈升空,沿著通往杨家村寨的土石混合道路平稳飞行。
杨文清靠坐在副驾驶位,透过宽阔的琉璃窗,俯瞰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故乡景象。
春节的大地已然甦醒,道路两旁是大片平整的良田,冬小麦已抽出青绿的嫩苗,在微风中泛起浅浅的波浪。
更有成片低矮篱笆精心围起的药田,里面种植著诸如止血草、凝露花等基础灵植,虽算不上珍贵,却是村寨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一些身穿粗布短打,头戴斗笠的人正在田间忙碌,他们大多是修习过粗浅的春风化雨诀”等农学法术的好手。
良田之间有交错的人工河道,將山泉活水引入各处田垄,河岸两侧植有成排的杨柳,新芽初绽,增添几分柔美。
视线放远,田野的边缘是连绵的丘陵和茂密的森林,森林外围依稀可以看到一些矗立的石质或木质立柱,上面刻有简易的警戒符文,用於防范小型妖兽或山精野怪的侵扰,附近还有整队巡逻的民兵。
飞梭速度不慢,约莫半个小时后,前方地平线上一片倚山而建的聚落轮廓便清晰起来,那便是杨家村寨。
寨子外围,是一排排至少需要三人合抱的粗壮巨木被深深打入地下,彼此间用粗大的铁链和横木加固,构成一道坚实的外围屏障。
巨木间隙则是用黄泥和碎石混合糯米浆夯筑而成的厚重土墙,墙上留有射击孔和瞭望台,这道木土结合的城墙虽比不上县城符文加固的城墙宏伟,却也自有一股粗獷坚固的气势,足以抵御寻常妖兽。
城墙之外同样是成片规划整齐的良田和药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和林边,显示出杨家村寨人丁兴旺和耕织有序。
而此刻,村寨那两扇包著铁皮的厚重木製大门已然洞开,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不下百人,当先的是几位鬚髮皆白的族老,杨德厚赫然在列,父亲杨建木也站在前排。
他们身后是族中青壮、妇人,甚至还有不少被大人抱在怀里或牵在手中的孩童,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望向飞梭驶来的方向。
显然,镇上的消息比他乘坐的飞梭更快地传回到村寨。
飞梭在寨门前方的空地上缓缓降落,激起轻微的尘土,舱门打开后杨文清与司机交代一句后下来,並以最快的速度迎上去,但行至一半却看一道身影快跑过来一下抱住他。
是一个小丫头,正是杨文清的妹妹杨文寧,这把看著她的杨文坚嚇得不轻,在人群边缘想要上前来拉开妹妹,却又不敢动作,只得有些窘迫的看向父亲。
杨文清看到此等场景,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然后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