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科技vs手艺
池宏站在“池塘科技”工程设计部的白板前，用马克笔重重写下“清明上河图復原工程”几个字。
他转身面对团队成员一高承宣、史少华、冯燁磊，沈韵诗，以及特意叫来的俞清妍。
“新项目，”池宏声音沉稳，“故宫古画新生”大赛，用模型復原《清明上河图》，目標特等奖，在故宫展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高承宣抓了抓头髮，一脸茫然：“老池，做模型？清明上河图？这玩意儿我们哪懂啊！”
“我们搞搞网站，玩玩比赛，勉强算是有点相关技术。搞这个？艺术细胞这玩意儿————咱没有啊！”
史少华也皱眉：“是啊老池，这跨度太大了。画里那些亭台楼阁、人物车马，看著就精细得要命，我们连木头怎么刻都不知道。”
冯燁磊推了推眼镜，没说话，虽然他充分信任池宏，但这一次，他眼神里写满了“搞不定”。
唯一懂行的沈韵诗抱著手臂，眉头紧锁：“池宏，我明白你的想法，但现实很骨感。我在美院倒是参与过大型装置项目，所以知道这种精细復原的工程量有多大。”
“一个半月？就算我把美院雕塑系、工艺美术系的同学全拉来当免费劳力，不吃不喝也来不及！”
“更別说还原原画的神韵了，那是需要时间和匠心的！”
池宏没被质疑动摇，他清楚困难，但更清楚方向。
“技术不是问题，问题是如何用现有技术解决问题。”
他看向俞清妍，“清妍，之前用在小车上的视觉识別算法，理论上能支持高精度建模吗？”
俞清妍认真思考了片刻，回答道：“算法框架没问题，核心是数据输入和算力。”
“扫描二维平面图，转化为三维模型，原理上是小车算法的逆向分析。但高精度建模计算量巨大，我们现有的电脑没法运行。”
“这个我来解决，应该问题不大。”有伺服器集群技术，池宏心里还是有底。
“材料呢？”池宏转向沈韵诗，“微缩建筑需要的特殊木料、仿古陶瓦、微型构件，採购渠道？”
沈韵诗苦笑：“小眾材料，供应商少，价格高，起订量大，交货周期长。帝都那种老字號作坊可能有存货，但人家不一定卖给我们学生团队，或者坐地起价。”
池宏点头，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刚问过张倪华教授那边，cims中心有工业级3d列印设备。
但这是私活，只能利用设备空閒时间，成本按小时计，天价。
而且2004年的sla（光固化）技术，精度和表面光洁度，做微缩人物和复杂构件————
效果恐怕不尽人意。
困难重重，但有著系统奖励，池宏態度坚决：“做肯定要做，但不能追求面面俱到。”
“策略：抓大放小，框架优先！”
他敲了敲白板：
准备集中力量还原汴河虹桥、城门楼、漕船码头等几个最具代表性和衝突感的標誌性场景。
那些背景中大量背景建筑和次要人物，就粗略地製作一下。
利用美院的精密雷射鵰刻机，切割高强度亚克力板或薄木板，快速搭建主体建筑框架结构，確保比例精准、结构稳固。
冯燁磊负责设计隱藏式金属骨架加固关键节点。
俞清妍的算法优先保证核心建筑的结构数据准確生成，用於指导框架搭建。
人物和细节纹理，后期手工补充。
沈韵诗寻找替代材料，如高密度石膏、环氧树脂翻模，模仿砖木质感。
人物用高精度雷射切割的层叠纸雕，或用低模模型进行3d列印，再结合手工上色。
“沈学姐，”池宏看向沈韵诗，“你和俞清妍对接，把建筑结构的美学比例和关键细节要求告诉她，指导算法生成可用的基础模型数据。”
沈韵诗点头：“行，我试试。”
项目在质疑和压力中启动。
池宏坐镇中枢，协调各方。
俞清妍的算法很快遇到了瓶颈]—
面对低解析度的《清明上河图》扫描图和有限的史料，算法生成的建筑模型要么比例失调，要么细节缺失，尤其是复杂的斗拱、窗欞、瓦当等部位。
沈韵诗被池宏派去协助。
她走进临时搭建的工作间，看到俞清妍正对著屏幕上一片扭曲的线框皱眉。
屏幕的光映在她清冷素净的脸上，专注的神情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美。
沈韵诗心中暗赞：“难怪池宏对她————这气质真是独特。”
她想起那次真心话大冒险，池宏电话里那句“我有点喜欢你”，和电话那头清冷平静的回应。
眼前这位，应该就是电话那头的女孩。
“俞同学，”沈韵诗收敛心神，走到俞清妍身边，指著屏幕上一个比例明显不对的城楼角楼，“这里，廡殿顶的举折（屋顶坡度曲线）不对，宋式建筑有规制，屋脊的起翘应该更柔和飘逸，鴟吻（屋脊兽）的形態也有特定样式————”
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快速勾勒出正確的形態和关键尺寸比例。
俞清妍清冷的眸子扫过沈韵诗的草图，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模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整参数。
几秒钟后，屏幕上扭曲的角楼模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正，比例协调，关键特徵清晰呈现。
沈韵诗心中震撼：“一点就透！这理解力和执行力————太可怕了！”
她自认在美院也算顶尖，但俞清妍这种瞬间將艺术指导转化为精准数学模型的能力，让她感到一种学科壁垒被轻易打破的衝击。
一本线的青华美院，和数学满分的省状元，差了將近两百分。
她压下心绪，笑了笑：“俞同学真厉害。”
沈韵诗看著俞清妍毫无波澜却无比认真的眼神，瞬间明白了。
这个女孩，如同深海，表面平静，內里深沉。
难怪已经有了宋学妹那样优秀的女生，池宏还不为所动————
“挺好。”沈韵诗笑了笑。
“不过————还是热情的婉瑶妹妹更得我心————”她心里嘀咕著，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模型指导上。
在沈韵诗的艺术指导和俞清妍的算法优化下，结合冯燁磊设计的加固结构，核心场景的框架终於用雷射切割的高强度材料搭建起来。
巨大的汴河虹桥、巍峨的城门楼、繁忙的漕船码头骨架初具规模，结构精准，气势恢宏。
这半成品引起了隔壁土木工程系学生的好奇。
几个学生路过“池塘科技”的工作室，看到那巨大的骨架，忍不住进来参观。
“臥槽！这结构————牛逼啊！”一个学生摸著虹桥的隱藏钢骨架，惊嘆道，“这受力分析，这节点处理，绝对专业水准！比我们课程设计强多了！”
“池宏，你们自动化系搞这个？跨界玩这么大？”另一个学生问道。
池宏简单解释了一下参赛项目。
“哦！故宫那个比赛啊！”学生恍然，“建筑系那边也在搞！陈瀚带队，动静可不小！他们系里那台进口五轴精密雕刻机都给他们用了，导师全程指导，財大气粗啊！”
他压低声音：“不过听说他们压力也大，外面王记微缩”的王师傅也参赛了。”
“那老爷子是帝都模型界的传奇，纯手工，细节狂魔！他做的古建微缩，窗欞上的雕花、瓦当上的纹路，跟真的一样！”
“据说他看一眼原画，就能闭著眼雕出来，神韵十足！陈瀚他们看了王师傅以前的作品，直呼没法比，说这次比赛就是去爭第二的。”
池宏心中一动：“王记微缩？”
“是啊，我也是听说而已，你可以去看看，据说是业內標杆！”
学生指了指眼前的框架，“当然，我觉得你这已经很厉害了，起码比我们强多了，哈哈！”
学生们离开后，池宏立刻去了建筑系的工作室。
一进门，就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氛围。
宽明亮的工作室里，几台造型精密的数控雕刻机正在工作，发出低沉的嗡鸣，雕刻著极其精细的木构件。
各种名贵木料、特种陶土、金属配件整齐摆放。
陈瀚和团队成员穿著统一的工作服，在导师的指导下，或操作设备，或手工打磨，神情专注。
他们的作品也已初具规模，同样是虹桥城市场景，但细节令人咋舌。
手工雕刻的木质窗欞玲瓏剔透，屋脊上的蹲兽栩栩如生，甚至连瓦片都一片片手工上色做旧，质感逼真。
人物的泥塑粗胚已能看出生动的姿態。
看到池宏，陈瀚有些意外，但还算客气地打了招呼，带他参观。
“池宏？我听说过你。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陈瀚问。
池宏如实回答，目光扫过那些精美的构件。
陈瀚笑了笑，带著一丝前辈的优越感：“我们也是刚开始细化。这次比赛高手如云，尤其是王记”的王师傅，那才是真正的大师。
我们也就是尽力而为，爭取在细节上不输太多。”
“这种比赛，最后拼的还是谁更能还原原画的神”，在细节和韵味上下功夫。王师傅那种几十年练就的手艺，我们这些学生————难啊。”
他拍了拍池宏的肩膀：“你也加油吧！能完成就是胜利！”
离开建筑系工作室，池宏的心情异常沉重。
陈瀚的话与其说是鼓励，不如说是委婉的“降维打击”。
建筑系的作品，在设备、材料、细节工艺上，已经全面碾压了“池塘科技”的半成品。
而他们敬畏的王师傅，更是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回到自己工作室，池宏看著眼前只有骨架的场景，再想想建筑系那些精美的构件和王师傅传说中的“神韵”，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时间只剩不到一个月！
在“静態还原精度”和“匠人精神”这两条传统赛道上，他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內超越专业对口的建筑系，更別提那位神乎其技的王师傅。
传统路径，已被全面封锁！
他站在巨大的骨架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冰冷的金属支架，脑海中飞速运转。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也压上了千斤重担。
“有没有什么是我们所擅长的，而他们却做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