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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你真他娘是个人才

    第120章 你真他娘是个人才
    九月末,已是深秋,距离开年惊蛰,满打满算不过四五个月光景。
    惊蛰,既是阳气初动、万物竟发的好时机,也是海疆司大比初定之期。
    时间不等人。
    卫所並无休假一说,想要在开年大比上崭露头角、出人头地,就必须爭分夺秒。
    因此,林浪和赵小勇二人,都是特意向卫所教习告了假才来。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见陈小鱼一切安好,林浪等人站起身,朝院子外走去。
    “小鱼,我们先走了。”
    院门口,小春儿拉著陈小鱼的手,看著马尾高束、眉眼间少了稚气跳脱的伙伴,“我没去卫所,要是有什么不开心,都可以来找我,陈爷爷的事......总还是还有个盼头,不要灰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陈小鱼点点头。
    待眾人走远,陈小鱼收回目光,抱著白尾,看向村子外黑林岛的方向,怔怔出神。
    片刻过后,她回到小院,將白尾放下,从床头取来一个沁著清香的小锦囊,將之打开,从中取出两串螺壳风铃。
    一串粉白相间、圆润可爱,这是清湖城长街上,那个奇怪女子硬塞给她的。
    陈小鱼將其拎起来,对著身旁的白尾晃了两晃,摇得风铃“叮鐺”作响。
    “咕嚕,你喜不喜欢?我把它掛在你脖子上,送给你好不好?这样以后听到铃鐺响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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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
    白尾还没反应,陈小鱼却已经环住它脖子,將那串铃鐺给它戴上,捻住绳头,打了个利落的水手结。
    做完这一切,她又拿起锦囊中另一个黑乎乎、对比起来,明显简洁朴素的铃鐺,珍儿珍重地捧在手心。
    “李爷爷..
    “”
    沉默凝视许久,绑在马尾上,站起身,摆开拳架,在清脆的铃鐺声中,演练起五禽戏。
    码头船坞。
    正值休息换工之际,李长生坐在凉棚里,正和鲁三儿饮著粗茶聊天。
    鲁三儿,也就是上次帮李长生修补船漏的老捻匠,一大清早就差两个徒弟將他给恭敬地请了过去。
    不过此刻脸上还带著点尷尬。
    “哎呀,老李。”
    他放下茶碗,搓了搓糙手,连对李长生的称呼都变了,“上回那油布堵漏的事,是俺老鲁眼皮子浅了。”
    “你那法子,虽说是临时应急,可那一下子止住渗水的巧劲......咔!就那么一下!
    ”
    说著,他抬手比划了一下。
    “就成了!”
    李长生心中瞭然。
    他与鲁三儿也就算认识,但远不如与陈大志之间那般,本来还有些疑惑,原来是因为上次的隨口一提。
    他摆摆手,“鲁师傅言重了,碰巧知道点偏方罢了,主要还是您手艺精湛,底子打得好,才能成事。”
    “!一点都不严重。”
    鲁三也摆摆手,“你是不知道,那会儿我正被海鷂號的事搅得焦头烂额,要不是你那点子点醒了我,老头子我这张脸,还有这船坞的招牌,怕是要砸得稀碎。”
    “这份情,我记著呢,要不是码头实在忙不过来,我早该亲自上门道谢了。”
    李长生微微一顿,“海鷂號?”
    他上次从鲁三儿那拿回自己的船就走了,並不知道什么海鷂號,有些困惑。
    鲁三儿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推到李长生面前。
    “海鷂號的船主,跑船的,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听说南洋那边催货催得紧,船一修好就急著押货出海了。”
    “临走前特意交代,让我务必把这份谢礼转交给你,等这趟回来,再亲自登门道谢。”
    布包不大,但入手沉甸甸的。
    显然是银子。
    李长生也没推辞,道了声谢便收下,这是那船主的诚意,也是行当规矩。
    凉棚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远处潮水拍岸,以及海风穿堂而过的细微鸣咽。
    鲁三正待倒茶,动作忽地一顿。
    李长生若有所觉,抬眼望去。
    棚口光线微暗,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身著粗布短褂,相貌平平无奇,属於扔进码头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在离二人不远处的一张矮凳上坐下,背靠著凉棚的竹柱,向伙计要了碗茶,便自顾自大口喝了起来。
    鲁三显然不认得此人,皱了皱眉。
    但码头凉棚本就是公用歇脚之地,不好说什么,便只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李长生。
    李长生的视线,却在那中年男人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此人虽然衣著普通,样貌普通,但坐下时,腰背挺拔,並非力工那般因常年负重而有些微微驼背。
    搁在膝盖上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盖异常乾净,不见半点油污或新伤旧茧。
    “面生得很。”
    鲁三儿压低声音道。
    李长生微微頷首,也不再多看。
    鲁三儿犹豫片刻,忽然道,“老李啊,说实话,上次你提那油布的法子,还有后来海鷂號那事儿,兄弟我回去琢磨了好些天。”
    “你这脑袋瓜里,装的东西,好像真跟咱们这些只晓得敲敲打打的老粗不太一样?你是不是对船事,真有些......嗯,想法和门道?”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唐突李长生了似的。
    但鲁三儿那眼中的好奇和求知慾,却也是实打实地藏不住。
    毕竟,海鷂號的事,彻底顛覆了他对李长生“只是运气好懂偏方”的看法。
    “鲁师傅,门道谈不上。”
    李长生放下茶碗,坦诚道,“只是早些年,机缘巧合下读过几本杂书,其中零星提过些造船的法度,但在我看来,都是纸上谈兵,比不得您真刀真枪干了一辈子的经验。”
    这些“杂书”,主要包括天工开物、考工记、武备志、龙江船厂志......等等,都是古人流传的智慧结晶,只不过他不便明说而已。
    “哦?”
    鲁三才不信什么杂书,不过都是人精,人家不说,不深究就是了,他身子微微前倾。
    “那些杂书里,都说了些啥稀奇古怪的,像那油布,还有別的?”
    李长生知道这老匠人的求知慾上来了,略作沉吟,道,“嗯,记得其中提过一种造船法子,叫做水密隔舱营造法”。”
    “说是能把船舱像蜂巢一样,用厚实的隔板,分隔成好些个独立的小间。”
    “水密隔舱营造法?”
    鲁三皱起眉头,本能觉得古怪。
    “这......这费工费料啊,舱壁占地方,还影响装货,船东家能乐意?而且那么多隔板,接缝多了,不是更容易漏水?”
    “这法子听著......不太实用。”根据在船事行当混跡几十年的经验,他摇了摇头。
    不太实用?
    这可是被誉为古代航海三大发明之一、被后世不断沿用改进的核心技术啊。
    你这不格局小了。
    李长生明白了,这世界的人还没想出这能显著提高船只远航安全的法子。
    不过也可能只是流岩群岛没有。
    “对。”
    他解释道,“乍看確实如此,但这法子妙就妙在“隔水”二字。”
    “鲁师傅你想,若是船底某处不幸被礁石撞破,或者像海鷂號那样,某个部位朽坏渗漏,海水灌进来......在通舱大肚船里,水是不是很快就会漫开,整条船都得往下沉?”
    鲁三点头,这不是废话嘛,“那是自然,一处漏,全船遭殃!”
    “对。”
    李长生接口道,“可如果用那隔板把舱室分开,每个小间都是密封的,那么,即便一个舱室被水灌满了,只要隔板够结实、够密封,水就过不去別的舱。”
    “船有了其他空舱的浮力支撑,是不是就不至於一下子沉没?还能有功夫堵漏,或者乾脆把那个破舱封死弃掉,保住整条船和货物?”
    鲁三愣住了。
    而不远处,那仅仅隔著一桌之遥的中年男人,端茶的手也微微一顿。
    李长生继续道,“尤其是跑远海、运贵重货物的船,在深海里头,离岸千里,一旦船底破个洞,通舱船几乎必死无疑。”
    “可要是有这隔舱的法子,就多了一线生机,能把船开回来,这保的不仅是船,也是满船的人命和东家的身家。”
    鲁三儿直勾勾看著李长生。
    但那眼神却没有聚焦,而是在脑海中构筑那分隔舱室的景象。
    他干了一辈子捻缝,深知海水无孔不入的可怕,一处小小的、难以察觉的深层朽坏,就可能葬送整条船和满船的性命。
    李长生描绘的这个“一处破,不沉船”的前景,简直像是惊雷灌耳!
    “老李!”
    他站起身,一把按住李长生肩膀。
    “你真他娘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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