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鯤鳞
约莫两个时辰后，一片偏僻海崖附近，两道人影从水里冒头，走上岸边礁石。
正是当初谋划小白的那片海滩。
李长生还是那副中年人面孔，眼看四下无人，回头对那名叫阿奴的青衣少女说道，“阿..
“”
才刚说了一个字，他便愣住。
那名叫阿奴的青衣少女，此刻全身湿透，轻薄衣物紧紧贴附在玲瓏娇躯上。
清冽海水顺著脸颊汩汩滑落，在玉頜处凝结成珠，不偏不倚坠入钟灵毓秀的幽幽深涧。
“咳！”
李长生轻咳一声，迅速別过脸，“阿奴姑娘，请在此稍候，稍后我会为你备上五十两碎银，想来足够你在镇上客栈落脚花销。”
又嘱咐几句，他就匆匆走远了。
“噢，好。”
阿奴乖巧地应了一声。
但看著李长生几乎是有些仓促离开的背影，眨了眨还掛著水珠的长睫毛，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困惑之色。
“他怎么走这么快？是有什么急事吗？”
她小声嘀咕了几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裳，並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在家乡，大家从水里出来都是这样的。
海风一吹，太阳一晒，很快就干了。
她甚至觉得，紧贴在肌肤上的湿凉感还挺舒服，像是披了一层流动的海水。
甩了甩头髮上的水珠，依著李长生刚才所指的方向，赤著脚丫，轻盈跳上几块礁石，找到了一处被巨大岩壁遮挡、十分隱蔽的背阴处。
这里既能避开可能路过的视线，又能感受到从海面吹来的凉凉海风，干分舒適。
她蜷缩著坐在一块相对乾燥光滑的石头上，抱著膝盖，开始安静地等待。
“五十两碎银..
”
说实话，她对这个数完全没概念。
甚至第一次听说“银”这个词。
既不知道能换多少鲜肉大包，也不知道能从糖葫芦老爷爷那换来几串晶莹剔透的红果子，但有总比没有好。
想到在人族城镇里的见闻，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不爭气地轻轻叫了一声。
从昨天到现在，除了那几个鲜肉大包，她还没正经吃过东西呢，这一路带来的乾粮早就吃光了。
饿了就找些岸边的酸涩野果，或者烤两条海鱼来吃，飢一顿饱一顿。
哪里吃过那种叫做鲜肉大包的东西？
“他应该不会骗人吧..
昨天在城里，那几个说要教她赚钱，还可以给她钱的男人，全是骗子。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不解气，“可恶，要是再叫我遇到，一定要把他们再打一顿。”
不过刚才那个中年男人应该不会骗她。
要不然在水下就动手了。
毕竟他看起来就很厉害，还养了一头足以和银鳞卫比肩的大白鮫，族里许多长辈都比不过他。
“对了.
“”
青衣少女忽然想到一事，连忙取下腰间那个绣著奇特水波纹饰的小布袋。
这是离开时，大巫祝郑重交给她的，叮嘱她务必贴身保管。
大巫祝说，这布袋里装的，是族中世代相传的圣物“鯤鳞”。
並非真正鯤兽或鹏鸟之鳞，而是取自一头守护圣海的古老灵兽遗蜕，蕴含奇异水元之力。
它最大的妙用，就是在接近身负特殊水缘、或对海族有天然吸引力的人时，会持续地微微发出温热，如同共鸣。
不过大巫祝还说了，鯤鳞灵性虽足，却並非无穷无尽，每动用一次，灵性便会暂时枯竭。
需引月华之力温养，才可復用，而每月望日前后，月华最盛，正是温养的最佳时机。
“只要找到那个人...
“7
阿奴俏脸飞霞，心跳不由加快。
她小心翼翼解开繫著袋口的细绳，伸手进去，触碰到一片温润如玉、约莫婴儿巴掌大小的奇异鳞片。
鳞片呈现深邃的蓝黑色，表面有天然形成的、如同漩涡般的银色纹路。
“这就是鯤鳞了...
“7
她將“鯤鳞”紧紧握在手心，屏住呼吸、仔细感受著。
入手时一片沁人的冰凉，像是握著一块深海寒铁，但却並没有任何升温跡象。
她微微蹙起秀眉，不甘心地又握了一会儿，甚至闭上眼睛，以秘法调动体內微弱的水元之力去轻触碰鳞片，试图激发它的反应。
然而，鳞片依旧沉寂，除了材质本身带来的凉意外，再无其它变化。
“没有发热呀，难道他也不是？”
她睁开眼，看著掌心静静躺著的鯤鳞，嘴巴微微嘟起，嘆了口气。
又想起与李长生的接触，他能水下言语、御使强大的白鮫，实力深不可测..
这些特质，分明都和大巫祝描述的“身负特殊水缘、吸引海族”有些吻合。
可鯤鳞为什么没反应呢？
她歪著头，思索起各种可能性，“是大巫祝说得不对吗？还是要离得特別特別近才行？
“”
想不明白。
她將鯤鳞举到眼前，对著从岩壁缝隙透进来的天光看了看，那漩涡状的银纹在光线下光泽流转，除此之外毫无异样。
“唉...
”
轻轻嘆了口气，她有些沮丧，正想將鯤鳞重新收回小布袋，但又顿住。
大眼珠一转，转而偷偷一笑，“不如，等他来了，悄悄试一下？嘻嘻，就这么决定！
“”
不多时，李长生去而復返。
还是那副平平无奇的中年人面孔，但此刻手中却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他找到藏身岩壁的青衣少女，將这袋银钱递了过去，“阿奴姑娘，这是五十两碎银，请你收好。”
阿奴立刻起身，脸上绽开明媚笑容，双手接过钱袋，忍不住打开看了眼，有些新奇，“原来这就是银啊，用它们就能换鲜肉大包？”
“嗯。”
李长生微微頷首。
何止鲜肉大包，换几头猪都够了。
这姑娘出手搭救小白他们，承了个大情，五十两和小白阿福他们的完好无损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示意著说道，“从此处往东，翻过这座山崖，山顶有座小镇，镇上有客栈可以落脚。”
“这些银钱，想来足够你一段时日的花销，但岸上人心复杂，莫要轻易取信他人，尤其是那些无辜献殷勤之辈，务必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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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议......等你衣裳干了些再走，且今日之事，不宜对你我之外的人提及。”
“知道啦！你真好！”
少女笑嘻嘻地应承，脚丫子却趁机凑近一小步，看似为了听得更仔细，实则是想让鯤鳞离眼前之人更近些。
“你家住哪里啊？你养的那几头白鮫，我以后可以继续找他们玩吗..
“6
她屏住呼吸，看似在问东问西，实则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握著鳞片的指尖上。
就在她靠近李长生身前尺许剎那嗡！
李长生识海深处，那一直沉寂的山海宝誥，毫无徵兆地猛地一震！
“下界蜉蝣，安敢妄窥天道？”
一道威严敕令好似九霄惊雷，在李长生灵台轰然炸响，其声势，竟和当初得授“司水”神通时如出一辙。
“唔！”
李长生脑袋嗡嗡作响，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脸色也瞬间白了一分。
与此同时，阿奴指尖的鯤鳞，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甚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鳞片便瞬间恢復了之前的冰凉沉寂，再无半点反应。
“嗯？
“6
阿奴愣住，接著柳眉微蹙。
刚才是热了一下吗？怎么没感觉？根本就与大巫祝说的“温和持久的指引”完全不同嘛。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李长生，却见对方面色如常，眼神温和，正略带疑惑地看著她，“阿奴姑娘，你怎么了？脸色似乎有些不对？”
“没、没事！嘻、嘻嘻....
”
阿奴连忙摇摇头，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將心底那点异样压下。
或许是自己太紧张，感觉错了？
不行，要再试试！可动用一次，鯤鳞已经灵性枯竭，陷入沉寂，没办法了。
想到这里，她顿时蔫了几分。
抬头看了眼天色，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天黑，然后天上出现一轮饱满圆润的大月亮，好让她引月华之力给鯤鳞温养灵性。
她强笑道，“我、我就是太开心了，谢谢，你是阿奴这一路遇到的最好的人！”
是嘛？那太好了。
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刚才做了什么？
李长生表面和气，但內心实在算不得平静，他绝不相信山海宝誥会无端异动。
这姑娘身上，必定大有古怪。
他没有傻到直接开口去问，而是应道，“我养的那几头白鮫，还算通人性，你若是喜欢，尽可以去寻。”
“太好了！”
阿奴神色一喜，忽然又问了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问题，“今天是几月几日了？”
李长生有些不解，这姑娘还真是......他温声道，“九月十六，望日刚过，怎么？”
“啊？怎么这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