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回湾处
姜新东等人回头望去,就见爷爷在在韦戈的陪同下,已经在身后静候多时。
在说完封丘大夫四个字后,爷爷双腿一前一后迈作弓步,双掌先拍后腰,再拍前腰,反手擦著腹部托举到胸前,继而掌心向上朝前平伸,再左右手竖拇指握拳,右拳抓握左拇指,右拇指对著蔡大微微一点,形似頷首。
爷爷问道:“这应该是你们自己人用的古代礼节吧?表明身上没带武器,且没有攻击意图,同时也在问好。”
蔡大神情一凛,当即以相同的步法和手势还礼,但他的右手大拇指点了三下,郑重道:“不愧是傅老神仙,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您不知道的么?
我还礼三下,敬您作长辈。”
爷爷站定之后,双手笼在袖口中,平静道:“学的越多,越会发现自己知道的东西太少了。
就像我不知道封丘大夫的歷代传承,也不知道这一机构的掌权人摩下,究竟是二十八营,还是三十六营,更无从知晓封丘大夫在歷史上做的那些事情。”
姜新东奇道:“爷爷,大夫是文官,还能节制兵马么?”
陈云柯也说:“而且大夫在歷朝歷代的地位,更像是顾问角色,品级普遍低於拥有实权的校尉和中郎將。”
爷爷回答:“封丘大夫表面上负责寻龙点穴,勘探风水,相助皇家权贵隱藏自身陵寢。
实际上他们还有一部分职能,是用来约束逐渐失控的摸金、发丘这两大势力。
这样一来,封丘大夫手里没有兵力可不行,行事作风也需要秘之又秘。
一开始设立这三种官职的当权者,之所以给大夫这种文官兵权,品级还比校尉和中郎將低,想来是为了起到麻痹和迷惑作用吧。
当然,乱世一过,摸金和发丘这两大势力很快失去作用,且不被当权者承认,成了彻彻底底的盗墓贼。
而封丘大夫依旧是官,官管贼,天经地义。
不过好景不长,封丘大夫这一职务很快也遭取缔,內部人员被打散,有些进入钦天监工作,有些预感不妙,提前远遁避世。
只是他们的后人依旧沿用传统称呼,就这么在秘辛和口口相传的故事中留下零星记录。”
“要这么一说,封丘大夫说白了就是风水师傅,搞不好和爷爷您的师门也有渊源。”
说到这里,姜新东想起了特管总部,那些脱胎於民俗团体的旧势力中,会不会有一支来自封丘大夫?
爷爷说:“渊源確实有。
我师父那辈正好赶上末代女皇,地方上有很多军阀支持她復辟。
据说为了建秘陵,女皇邀请天下风水名家入京。
那时候,师父他老人家游歷天下,正好遇到一位奇人,两人多次切磋交流,视对方为知己好友。
临分別,那奇人才向我师父透露了一些,关於封丘大夫行走江湖的手法和故闻,想来彼此都有从对方身上学到东西吧。”
陈云柯问:“爷爷,那位奇人后来怎么样了?”
爷爷摇头:“人间蒸发了,能医不自医,会命理风水的,大部分也救不了自己。”
姜新东点点头,转向蔡大问:“你有什么补充吗?”
蔡大想了想说:“老神仙说的二十八营,三十六营我不知道,我家这一脉是旁支中的旁支,只知道祖上阔过,风光过。
我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封丘大夫,又或者说这类职务还有,只是换了一个名称。
那本《发丘天官寻龙秘要》,是祖先当年在击杀盗墓贼后,缴获的战利品。
当真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家阿煒要是没看到这本书,也不会想到上山,更不会因此而死————”
陈云柯抓紧时间问了另一件事:“你与蔡二杀死姜淼淼的细节呢?”
蔡大长长吁了口气,不堪回首似的紧闭双目:“依靠《发丘天官寻龙秘要》,再参考县誌上的大事记,我们兄弟俩在近海各地寻找古墓,也確实发现了几十处,可惜都被前辈们淘过了,只有零星收穫。
有一天,我弟弟在歷代舆图上无意间发现,相守村的运河在九百多年前还是陆地。
再结合寻龙秘要,我们经过测算发现,运河回湾处就是上好吉地,我们用筒子铲经过勘探,確定下面就有古墓。
只是这墓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回湾堤岸处。
如果在水里开挖,行动不便不说,源源不断的江水怕是要连人带棺槨一起冲走。
如果在岸上开挖,又容易被发现。
我们一筹莫展之际,上游居然发生大旱,运河水位变浅,回湾堤岸自然裸露。
机会难得,我和弟弟找到机会连夜开掘,很快打通一个拱形券顶小墓葬,得到几十件金玉陪葬品。
哪曾想,姜淼淼会突然出现————
没办法,我们穷怕了,不能让任何人说出去,於是顺手把姜淼淼捂在淤泥中。
最后將他的尸体塞进棺槨,胡乱用泥堵上,等水涨起来,这处墓葬在水下两米左右,堤岸侧面一点看不出来————
我现在都能想起姜淼淼的哭声,还有他像野猫一样挣扎的动静————”
姜新东皱眉喃喃道:“你说將淼淼的尸体塞进了棺材,而我记得他没几天就浮上来了,按理说有棺材盖压著,不太可能啊。”
他转而小声问吃吃:“吃吃,你对当时情况有印象吗?”
姜新东知道自己这么问会显得很奇怪,毕竟吃吃当时也才一岁多。
但吃吃这种存在本身就是奇蹟,而淼淼尸体上浮的时候,小小的她正好爬到岸边,这中间会不会有某方面的联繫?
万一吃吃还有印象呢?
却见吃吃还没开口,爷爷就抢白道:“江水不断衝击之下,石槨外临时堆上去的烂泥根本禁不住泡,棺材盖也会鬆动上浮。
尸体泡胀后就是个橡皮球,很轻鬆就能顶开棺材盖,一来二去,淼淼就自己漂”出来了。”
姜新东深吸一口气,意识到爷爷在打马虎眼。
是了,不管吃吃是否有特殊能力,最好还是不要当著太多人的面討论。
念及至此,姜新东拉著陈云柯到一边,低声说:“当年大家在岸边准备打捞淼淼时,他自己又沉回水里去了,这没法解释。
然后我忽然在想,搞不好淼淼的尸体在阴差阳错之下,並没有顺流而下入海,而是一直沉在江里某处。
你先派几个人手,把蔡大指认的回湾处墓葬挖出来,算是抢救性发掘吧。
我去车上拿点东西。”
陈云柯秒懂,姜新东指的东西就是人形风箏。
隨后,治安员和村委安排的劳动力来到运河边,经由蔡大指认,轮流挖掘古代墓葬。
姜新东这边来到村外停车场,从后备箱中取来人形风箏。
他没有展开,而是將风箏卷藏进外套袖管,只把几乎透明的风箏线抓在手里。
到了运河边,姜新东避开挖掘的人山人海,自己一个人看似沿著河堤散步,实则將风箏线投入水中。
接著,姜新东集中精神,將风箏线释放出去,想像成一只大手,又或者一圈圈雷达似的波纹。
通过风箏线密集的触碰,以及回传的感知,从而想像物体的形状。
一开始,姜新东只知道有活物碰到了风箏线,无法形成有效轮廓,好在摸索了二十分钟,终於掌握相应技巧。
这样一来,江底如果存在人形物体,甚至是白骨,多少还是可以感知到的。
转眼又过十几分钟,姜新东通过不断延伸和发散的风箏线圈,果然找到疑似人类的骸骨。
可问题在於,怎么会有两具白骨?
与此同时,陈云柯那边的队伍,在几百米外也出现了成果。
他们拖出石槨中的木棺,打开已经朽烂的棺材盖,却听汪磊的惊讶声传来:“臥槽,怎么有两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