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太大了。
大到仿佛占据了整个宇宙。
在那只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金色竖瞳注视下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
无论是人是神,还是那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
在它面前,都像是玻璃缸里的一粒沙。
“噗通。”
李念远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最底层的、无法抗拒的绝对压制。
就像是蚂蚁见到了巨龙就像是二维生物看到了三维的存在。
那种高维度的俯视足以让任何心志坚定的强者道心当场崩溃。
“长生哥哥小心!”
李念远浑身都在发抖但她並没有后退。
相反。
她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唤醒即將被冻结的意识然后张开双臂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吴长生的身前。
哪怕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无异於螳臂当车。
哪怕她知道在那只眼睛面前,自己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但她还是挡在了那里。
就像是母鸡张开翅膀试图保护身后的小鸡。
那是本能。
是刻在骨子里的守护。
“嘖。”
身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咂嘴声。
紧接著。
一只温暖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让开。”
吴长生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挡著我看戏了。”
他把还在发愣的李念远轻轻一拨拉从她身后走了出来重新站到了最前面。
直面那只足以压塌万古的金色巨眼。
“別怕。”
吴长生头也没回只是隨口说了一句。
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將那股足以让神魂俱灭的恐怖威压隔绝在外。
李念远只觉得浑身一松那种即將窒息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呆呆地看著身前那个並不算高大的背影。
他还是穿著那身灰扑扑的睡袍,还是赤著脚手里还是提著那把破柴刀。
但此时此刻。
在这个男人身上她却看到了一种与天对峙与道爭锋的无上风采。
“餵。”
吴长生仰著脖子看著天上那只比太阳还大的眼睛,像是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邻居打招呼。
语气懒洋洋的,甚至还带著几分商量的口吻。
“那什么上面的大佬?”
“听得懂人话吗?”
“我呢就一个普普通通的过客在这儿借宿一段时间没別的意思。”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我对你们家这个养猪场,没什么兴趣。”
“也不想当什么救世主更不想改变什么剧情。”
“我就想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吃吃饭睡睡觉陪老婆……咳陪媳妇看看风景。”
他指了指身后的李念远。
“你看她刚才都被你们这破地方的破规矩给折腾得快死了我才不得不出来伸个手。”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行不行?”
吴长生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真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諂媚的笑容。
那表情像极了在跟领导谈条件的社畜。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继续当你的创世神我继续当我的小透明。”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乱扔垃圾也绝对不半夜扰民。”
“大家相安无事和气生財。”
“怎么样?”
“这买卖划算吧?”
这番话。
听得李念远眼角直抽抽。
也听得那些通过各种秘法窥探此地的各路强者一个个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画风不对啊!
刚才那个一刀斩至尊、一脚定乾坤的绝世狠人呢?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点头哈腰、满嘴“和气生財”的市井小民了?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能屈能伸这才是真正的大佬风范啊!”
某个圣地的老祖抚著鬍鬚一脸的恍然大悟。
“前辈这是在示敌以弱!是在麻痹对方!”
“高!实在是高!”
然而。
吴长生是真的不想打。
打架太累了。
尤其是跟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幕后黑手”打。
贏了没奖品输了还得搭上性命。
血亏的买卖。
能动嘴解决的他绝不动手。
这是他十几万年来总结出的最宝贵的生存经验。
可是。
他这番充满了诚意的“和平宣言”换来的却並不是对方的理解。
“嗡”
苍穹之上。
那只金色的竖瞳缓缓地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意志轰然降临。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
那是一种看到了程序里的一个bug,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delete”键的绝对抹杀。
【发现异常数据】
【启动清理程序】
【目標锁定】
【执行抹除。】
一股比刚才那道法旨还要恐怖百倍的“终结”之力从那只金色竖瞳中射出化作一道看不见的法则之剑直刺吴长生的眉心。
这一剑。
锁死了因果斩断了时空。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这是来自更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是“程序猿”对“病毒”的最终审判。
“……”
吴长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受著那股足以將他连同这方宇宙一起格式化的恐怖杀意又看了看头顶那只连眼皮都懒得再眨一下的金色巨眼。
终於。
他明白了。
人家根本没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谈判的对象。
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需要被清理掉的乱码。
“嘖。”
吴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
缓缓地吐了出来。
那口气里带著无尽的烦躁。
“行吧。”
他耸了耸肩那副点头哈腰的諂媚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冷漠。
“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脸不要脸。”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柴刀。
那双原本还带著几分商量意味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两团熊熊燃烧的、足以焚尽诸天的起床气。
“本来想跟你们好好聊聊的。”
“非要逼我动手。”
吴长生看著天上那只巨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即將被宰杀的肥猪。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当『养猪人』。”
“那我今天就客串一把屠夫。”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道冰冷无情的法则之剑已经到了他的眉心。
而他手中的柴刀也终於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