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渭河龙王，区区凡人，胆杀吾族
渭河浩荡，自鸟鼠山奔涌而出，横贯雍州腹地，河道宽逾十里，水深千丈，是九州水系中最磅礴的支流之一。
河底並非幽暗死寂，反而霞光氤氳，灵脉纵横，歷经无数载岁月冲刷沉淀的玉石铺满河床，化作连绵起伏的玉洲。
昔年有上古水神在此开闢洞天福地，庇佑九州，遗留下来了些许的神纹，此刻正在水中流转，泛起淡淡的金辉。
成群的灵鱼拖著七彩长尾穿梭，鳞片折射出琉璃般的光泽，偶尔跃出水面，激起的水花落地成珠，融入周遭的灵气漩涡。
河中最深处，一座万里巍峨的龙宫矗立，远超凡俗想像的宏伟。
宫墙由深海玄冰混合天河神石铸就，通体泛著幽蓝光泽，能抵御万法侵蚀。
宫门是两扇巨大的珊瑚玉门，雕刻著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史，门环为千年玄铁打造的鰲鱼头，吞吐著淡淡的水云。
整座龙宫庞大无比，殿宇鳞次櫛比，皆由珍珠、玛瑙、水晶堆砌而成，飞檐上悬掛著鮫人泪凝成的宫灯，灯火映照之下，龙宫流光溢彩，宛如水中仙境。
此刻，龙宫大殿之中，水波荡漾，灵气浓郁得近平实质。
殿中央的龙椅由一整块万年暖玉雕琢而成，上面盘踞著一头栩栩如生的墨龙，龙鬚垂落，龙目含威，椅背上镶嵌的七颗夜明珠，散发著柔和却穿透万物的光芒。
“启稟龙王！”
忽然，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打破了殿內寧静，一只鱼精怪神色慌张的匆匆闯入。
其形似是鱼，却生著人身，头戴珍珠冠，身披银鳞甲，脸颊两侧的鳃片不断开合，吞吐著水汽，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惶恐。
“蒲州河域的姬阎龙子————死了！”
龙椅上，渭河龙王缓缓抬眼，其身形庞大，蜷缩在龙椅上仍然显出巍峨，通体覆盖著漆黑如墨的龙鳞，龙头上的独角弯曲如鉤，沾染著淡淡的血腥气。
最为独特的是渭河龙王那双竖瞳，宛若深潭，瞳孔是诡异的暗红色，透著不加掩饰的凶恶与阴邪。
剎时，那双竖瞳微微收缩，映照出滔天的凶戾，反而没有一丝作为龙王的神圣与威严。
“死了便死了。”
渭河龙王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万年玄冰摩擦，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隨意摆了摆龙爪，“本王的龙子龙孙数以千计————少一个姬阎，无关痛痒。”
说罢，他顿了顿后，暗红色的竖瞳转向立在一旁的老者，语气带著几分不耐：“鸣伯，府中还有成年未授领地的龙子龙孙吗？”
被称作鸣伯的老者缓步上前，身形佝僂，消瘦无比，但一双眸子却是炯炯有神，透著岁月沉淀的睿智。
老者为渭河龙宫的大管家，寿元悠长，曾经还见过在渭河中开闢洞天福地的那尊上古水神，知晓渭河的所有秘辛。
“回龙王，没有。”
鸣伯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带著水波的迴响，“几位龙孙尚未成年，还不得离开渭河，其余的龙子虽已成年，但皆离开了渭河。”
闻言，渭河龙王眉头微蹙，暗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烦躁，龙爪在暖玉椅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罢了，既然没有，便先暂时搁置吧。”
他的声音有一丝阴惻，听著很是不舒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蒲州河域虽不有名，但也是人族富庶之地，就让那些凡人先养著，等有龙孙成年，便派去接管。”
三言两语之间，这位渭河龙王便决定了蒲州河域千万生灵的未来，一副蒲州为其领地的傲慢姿態，浑然不將大隋皇朝放在眼中。
“遵旨。”鸣伯躬身领命，眸子里流转出一丝玄芒，记下了这道旨意。
“对了，是谁杀的姬阎？”
就在这时，渭河龙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暗红色的竖瞳转向那名报信的鱼水族，语气骤然变得冰冷。
虽然他不在意少一个龙子龙孙，但若是没记错的话，姬阎修炼也有数百年，已至炼神返虚境，又是在蒲州河域的地界上被人斩杀，这可不常见。
那名鱼水族身子一颤，连忙回道：“回龙王，是大隋皇朝的雍州水师！”
鱼精不敢有丝毫隱瞒，语速飞快地说道：“听闻大隋的新帝正在北巡，途经蒲州之时，知晓了姬阎龙子水淹村落的事情。”
“想来是为了彰显帝王威仪，给北巡增添气势，便下令让雍州水师出手，斩了姬阎龙子。”
“大隋的新帝————”
渭河龙王喃喃自语，暗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玩味与阴鷙。
他盘踞在龙椅上，龙尾轻轻摆动，激起阵阵水浪，“倒是有趣，一个区区凡人，竟然也敢对我龙族出手！”
他並不怀疑这番说辞，毕竟歷代人族帝王都素好面子，北巡途中斩杀为祸的龙族，既能安抚百姓，又能彰显自身威仪，再是正常不过。
只是，渭河龙王隱隱想起不久前听到的传闻，大隋那位新帝——似乎与以往的人族帝王有些不同。
与此同时，蒲州城府衙內，灯火通明。
府衙正堂经过修缮后，愈发显得威严大气。
樑柱上雕刻著繁复的云纹，皆是由修士以法力加固，隱隱透著灵光。
杨广身著明黄龙袍，端坐在主位上，龙袍上的九龙刺绣在灯火下泛著金辉，隱隱有一丝金光流转。
——
他刚从渭河岸边返回，身上还带著淡淡的水云与杀伐之气，眉宇间透著几分威严，目光扫过厅內眾人，轻声道：“雍州水师斩杀孽龙，护佑蒲州百姓，有功必赏！”
他看向立在下方的雍州水师统领秦岳，语气带著讚许：“擬旨，赏雍州水师校尉林校，灵石百斤，锦缎千匹，官升一级！”
“雍州水师將士，每人赏灵石一斤，赐凝神丹一瓶！”
话音落下，秦岳脸上喜色可见，连忙躬身拜礼：“谢陛下恩典！”
灵石乃是从灵脉中才有的灵矿中挖掘出来的，蕴有浓郁的天地灵气，可以用作修士修炼所需，亦可作为交易的硬通货，价值极高。
而凝神丹更是稳固境界、祛除心魔的良药，对修行大有裨益。
这些东西可比寻常的金银还珍贵，足可以见杨广对雍州水师赏赐的真诚。
杨广微微頷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宇文述与牛弘身上：“孽龙已除，蒲州的后续事宜，二位有何看法？”
宇文述闻言，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蒲州遭大水侵袭，百姓流离失所，当务之急是賑灾安抚。”
他的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说道：“可从附近州府暂时调拨粮草与药材，发放给受灾百姓。”
“同时招募民夫，修缮被洪水冲毁的房屋与河道，以免日后再遭水患。”
牛弘身著一袭官袍，面容儒雅，眼中透著一丝思索，“宇文大將军所言极是。”
“除此之外，还需派遣官员核查灾情，確认受灾人数，以便后续的抚恤。”
“蒲州河域因孽龙作乱，水系紊乱，陛下可下一道旨意，让大兴城派遣修士前来勘测，加固河堤，疏导水流，永绝后患。”
杨广听著二人的建议，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这让牛弘和宇文述相视一眼，似有疑惑，不知缘由。
唯有在旁隨侍的陈叔宝下意识抬头望了眼年轻的帝王，眸光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暗暗摇头口“宇文述和牛弘这两个人老成精的，也不知是没有想到，还是不敢这么想————”
陈叔宝心中嘆息一声，蒲州这场龙祸是平息了，但只是死了一个刺史，可是远远不够的。
“牛老和大將军所言不错，就照著去做吧。”
杨广眸光幽幽的看著在场眾人，缓缓道：“在此之前，蒲州府衙所有一应涉及龙祸，隱瞒不报，欺上瞒下，草管人命的————”
“全都杀了！”
话音落下，帝王威仪与杀意瀰漫而起，席捲在场眾人的心神。
一瞬间，连牛弘都忍不住动容，没想到杨广如此杀伐果断！
若是真的要查下去————牵连起来，可不只是几人那么简单，整个蒲州府衙都会面临完全的清洗！
杨广端坐龙椅，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深邃，“朕要的不是善后，而是正本清源。”
“传旨蒲州，自刺史以下，凡知情不报、瀆职纵祸者，无论官阶，尽数斩首，家產抄没充公。”
“御史台即刻派遣钦差，持节赴蒲州查案，但有包庇，同罪论处。”
一字一句，冷峻如霜，朝堂寂静无声。
“臣等遵旨！”宇文述与牛弘齐声应道，心中却是暗自感慨。
他们这位年轻帝王，不仅杀伐果断，更是有大魄力啊！
这是要彻底杜绝蒲州日后再出现龙祸。
只是，真的能如此顺利吗？
眾人不知道，但至少眼下杨广表露出的气魄，让他们暗暗有些期待。
帝驾在蒲州停留了数日，监督著賑灾、修堤、肃清水鬼余孽等后续事宜。
在所有事情全都一一处置妥当后，帝驾才重新启程，沿著黄河继续北巡。
龙舟帆影破开碧波，朝著朔方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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