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帝驾,阴司鬼神
“陛下,这是不可能的!”
然而,杨广想的很美好,现实却是很残酷。
宇文愷暗暗摇头,当初工部打造出玄甲战船的时候,先帝也曾问过类似的问题。
看来任何一位帝王在见到玄甲战船之后,想到的都是同样的事情。
可玄甲战船所需材料皆为珍稀之物,根本不可能任由帝王心意的去隨意打造。
“陛下有所不知,这等玄甲战船打造起来极为不易,很是稀少。”宇文愷缓缓说道。
玄甲战船与一般的水师战船不同,船身所用的玄铁是来自西域的寒铁矿,歷经千锤百炼,可抵御修士的法术与妖魔精怪的扑咬。
而船身鐫刻的符文,也是由工匠耗尽心血绘製,能镇压水脉、驱散邪祟。
除此之外,船舱內还布有聚灵阵”,可匯聚天地灵气,为战船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只是打造一艘玄甲战船,工部就要耗费不短的时间,更是要请动大匠出手,所需材料也是苛刻至极。”
宇文愷语气带著几分感慨,苦笑道:“光是支撑玄甲战船航行的镇水灵晶”,便需从深海之中採集,船帆所用的天蚕丝”,更是產自南疆,万金难求。”
说到这里,宇文愷顿了顿,缓缓道:“即便是我大隋一统九州,坐拥无尽资源,也难以维繫庞大的水师规模。”
“像林校驾驭的玄甲战船,即便是在雍州水师之中,也不超过二十艘!”
“每一艘都是交由校尉以上的人亲自驾驭,视为镇军之宝,极为珍贵!”
杨广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心中涌起一丝失望。
他原本看见玄甲战船威力惊人,想著藉此机会扩大水师规模,打造一支庞大的水师舰队。
毕竟,日后要开凿大运河,河道绵延千里,必然需要强大的水师护航,抵御水族与水匪作乱。
可如今听宇文愷一说,这才知玄甲战船的珍贵,想要大规模打造,几乎是痴人说梦。
“也是————若玄甲战船如此轻易就能打造出来,又怎么可能轮到我提出来?”杨广暗暗摇头。
那孽龙何等强悍,肉身可硬撼神兵和法宝,但玄甲战船却能正面与之碰撞,甚至將其压制。
这等战船想也知道不是轻易就能打造出来的。
“不过————”
宇文愷见杨广神色失落,眼中闪过一丝异芒,忽然开口道:“若是我大隋能与东海交好,或许能打造出更多的玄甲战船。”
“哦?”
杨广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宇文愷,好奇的问道:“此话怎讲?”
“打造玄甲战船所需的资源材料,九成以上都能在东海找到。”
宇文愷垂眸,缓缓说道:“镇水灵晶產自深海,天蚕丝的母蚕棲息於东海诸岛,就连船身所需的玄铁————东海的海底矿脉也远胜西域。”
“只要能与东海交好,让东海龙族和修士为我大隋获取这些材料,打造更多玄甲战船,也並非不可能。”
杨广闻言,顿时陷入了沉思,指尖轻轻敲击著栏杆。
东海————那是水族的地盘,更是传说中仙神隱跡之地。
想要与东海建立联繫,可绝非是什么易事。
但若是真能达成所愿,不仅水师能壮大,大隋的国力很可能也將再上一个台阶。
“东海————”
他心中盘算著,目光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万里江河,看到那片浩瀚无垠的海域。
呼!
就在这时,骤然忽然异变陡生!
河面上,不知何时涌起浓浓的雾气,白蒙蒙一片,瞬间瀰漫开来,目视所及,不足三尺。
这雾气阴冷刺骨,带著淡淡的腥气,与寻常水雾截然不同,仿佛能冻结人的神魂。
“戒备!”
为帝船护航的雍州水师立刻警觉,战船之上,水师將士们纷纷凝神望著四周。
蒲州的遭遇还歷歷在目,谁也不敢大意,生怕又有妖物潜藏在雾中作乱。
隨著雾气越来越浓,逐渐已经將整个船队笼罩其中,龙旗的猎猎声渐渐减弱,四周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哗哗声,气氛诡异而压抑。
哧!
忽然,一道微弱的灯光在浓雾深处亮起,如同鬼火般摇曳。
“那是什么?”一名水师將士低喝出声,手中握紧隋刀,死死盯著前方。
灯光缓缓靠近,眾人渐渐看清了。
那是一艘小巧的乌篷船,船头掛著一盏青色的灯笼,灯笼內的火焰呈幽绿色,散发著诡异的光芒。
船上立著一名艄公,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看不清面容,手中握著一根竹篙,轻轻一点,船便在水面上滑行。
悄无声息,宛若幽鬼。
“不对劲,这船————没有船桨,没有帆,怎么能在江河上移动?”有人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声音带著几分惊恐。
就在这时,一名水师將士忽然瞪大双眼,死死盯著乌篷船的后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恐大喊道:“死————死人!”
“那船后面跟著好多死人!!!”
什么!?
眾人大惊,循声望去。
只见乌篷船后方的水面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的尸体,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像是溺水而亡,却又保持著诡异的姿態,跟著乌篷船一同前行。
而隨著乌篷船的航行,跟在船后面的尸体数量,也是越来越多,很快便匯聚成一片尸群,在浓雾中若隱若现,散发著浓郁的尸臭与死气。
“这么多————尸体!?”
雍州水师的战船上,一眾水师將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恐怖了!
而此时,乌篷船上的艄公依旧沉默,竹篙轻点,径直朝著帝驾驶去。
幽绿色的烛火映照在水面上,將尸群的影子拉长,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这诡异的场景————比面对孽龙时还要令人心悸,仿佛遇到了来自幽冥的阴兵。
“有趣!”
杨广立於楼船上,面色平静,並未被嚇到,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浓雾中蕴含著浓郁的阴邪之气————那些尸体也並非普通的溺亡者,身上缠绕著淡淡的死气,像是之前大兴城皇宫叛乱,李纲祭炼的那种尸傀。
但二者又隱隱有些不同。
李纲祭炼的那种尸傀,事后他曾亲手查验过,充满了诡譎与邪恶的气息。
而眼前这乌篷船拖拽著的阴尸,却是给他一种莫名的神圣感。
“陛下,这是传说中的冥船”。”
忽然,一直隨侍在旁的陈叔宝凑前,低声道:“此非什么江河上作乱为祸的妖物,而是专门运载亡魂,穿梭於阴阳两界的鬼神。”
“只是,不知为何,这冥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大兴城皇宫叛乱那日,李纲祭炼的那些尸傀是陈叔宝亲手解决,所以杨广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
而且,作为昔日的南陈君王,他的见识不凡,一眼便认出了乌篷船的来歷。
“哦?”
杨广饶有兴致的打量著那乌篷船,若有所思,喃喃道:“穿梭於阴阳两界的鬼神————”
这不就跟摆渡人是一样的吗?
这方世界既然存在仙神妖魔,那自然也是有幽冥世界,地府轮迴的存在。
之前杨广从猪婆龙留下的遗泽中,也得知了猪婆龙正是凭藉偷入幽冥地府的轮迴之道,这才能转世投胎到了九州,成为了杨坚的次子。
呼!
河面上,浓雾越来越浓,幽绿的灯烛越来越近,那股尸群的恶臭也隨之瀰漫而来。
雍州水师的將士们已然做好了搏杀的准备,死死盯著那艘乌篷船。
“嗯?!”
忽然,乌篷船破雾而出,船头那幽绿烛火骤然明亮,映得杨广瞳孔微缩,闪过了一抹惊异!
只见乌篷船上,那艄公缓缓转身,兜帽下竟无面容,只有一片混沌雾气。
浓雾如潮,幽绿灯笼在夜色中摇曳,乌篷船载著密密麻麻的尸群,径直朝著帝驾楼船撞来。
雍州水师的將士们屏息凝神,箭在弦上,气血縈绕周身,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暴起出手!
然而,就在两船即將碰撞的剎那啵!
乌篷船忽然诡异侧转,竹篙在水面轻轻一点,船身如离弦之箭般调转方向,贴著楼船边缘滑过。
而船尾的尸群亦是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跟著乌篷船一同转向。
密密麻麻的尸体擦著船身而过,尸臭与死气扑面而来,却未伤及船上分毫。
“这————”
雍州水师的將士们面面相覷,满脸错愕,惊疑不解。
这冥船明明来势汹汹,为何临近却突然避让?
是忌惮帝驾的国运威压,还是另有图谋?
“刚才那冥船上的使者,好像在看这边————”
杨广神色平静,目光却掠过楼船后方,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那一瞬间,他隱约察觉到一缕极淡的异样波动泛起。
只是,那种感觉一闪而逝,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冥船来得蹊蹺,去得更是诡异,绝非偶然。
结合之前蒲州的龙祸————这黄河水域之下,恐怕早已暗流涌动。
与此同时一嗡!
一直沉寂的青铜小鼎微微泛起涟漪,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仿佛在回应什么,隱约传出低沉嗡鸣之音。
与此同时。
帝船第三层的长乐宫內,雕樑画栋,灵气氤氳。
殿內陈设奢华而雅致,紫檀木打造的栏杆上缠绕著银丝,悬掛著鮫人泪凝成的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萧美娘身著一袭绣著鸞鸟祥云的红色宫装,裙摆逶迤拖地,其上金线流转,泛著淡淡的灵光。
她凭栏而立远眺,绝世倾城的容顏在幽光中更显圣洁,原本柔情似水的眼眸此刻泛起淡淡的金光,宛若神祇俯瞰眾生,威严而神圣。
看著逐渐远去的乌篷船与尸群,萧美娘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连冥船都开始隨意在人间显现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徵兆。”
她指尖轻轻划过栏杆,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黄河要乱起来了吗?”
良久,萧美娘收回目光,金色褪去,眼眸重归柔情,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凝重。
不知为何,她隱隱有种预感,这一趟北巡註定不会太平。
浓雾渐渐散去,黄河水面恢復清明,帝驾船队重新恢復航行。
楼船帆影破开碧波,朝著隰州方向破浪前行。
数日后,隰州城外,岸边早已布置妥当。
隰州府衙的官员们身著官袍,列队迎驾,身后跟著城中的世家贵族,神色恭敬。
隰州刺史王怀站在最前方,身著一袭官袍,面容方正,神色郑重。
自从得知帝驾北巡途经隰州,王怀便是如坐针毡。
蒲州府衙因龙祸的事情,从刺史到下面的小吏,几乎全都被牵连入狱。
斩首的斩首,灭族的灭族,流放的流放————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这些时日,他几乎调动府衙所有力量,清查隰州境內的大小事务,確认没有灾祸、命案,也无妖物作乱的跡象,这才稍稍放下心。
“大人,帝驾已过汾河口,片刻便至!”
忽然,一名官吏快步从远处走来,低声稟报。
“嗯,去告诉其他人,务必不要出任何差错!”
王怀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官袍。
就在这时,一名身著青袍的小吏迟疑著走上前,神色忐忑。
——
“大人————”
青袍小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犹豫,“帝驾將临,那件事要不要上稟陛下?”
闻言,王怀脸色骤然一变,神情瞬间紧绷,眉头紧皱,陷入了沉默。
“大人,此事非同小可,隱瞒下去,恐会酿成大祸啊!”青袍小吏见他迟疑,忍不住低声劝道。
毕竟,蒲州之祸,就在眼前。
王怀脸色变幻不定,指尖紧紧攥起,心中天人交战。
良久后,他才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此事本官自有分寸,你先退下,不要多嘴!”
闻言,那青袍小吏面露忧色,却也不敢违抗,只得躬身退下。
王怀整理了一下官袍,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望著江河上逐渐浮现而出的庞大水师,龙旗猎猎,映照在黄河波光之间,宛如天命所归。
一艘宏大的楼船居中,巍峨庞然,气势恢宏。
帝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