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忐忑的心，颤抖的手
服务员过来点菜，倪秋的视线越过对方，还停留在那名高中生身上。
今天早些时候还见到对方在学校里捡饮料瓶，现在却见到对方在小摊上传菜，反差有点大。
难道，他很缺钱嘛？
转念一想，钱是好东西，谁不缺呢？
就算倪秋，现在已经变成猫，还对钱这个字眼儿特別敏感。
戚小东喊了好几声，总算把倪秋从走神的状態中扯回来了。
顺著倪秋视线的目標看过去，戚小东也看到了那名高中生。
“再点两串鸡翅够么？”
倪秋甩了甩尾巴，两串两串烤，正好。
戚小东把菜单交给服务员，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认识？”
不然解释不通老师家的黑猫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那么感兴趣。
倪秋还没来得及点头，服务员回答了，他以为戚小东是在问他，哪怕见识过倪秋的与眾不同，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忽略掉倪秋，没有把他当成一个能跟人类沟通交流的对象。
“米思扬。”服务员侧著身子，用手肘朝高中生的方向指了指。
“老周新招的服务员，今年才参加完高考，听说是考上了西夏大学。”
说到这，服务员嘆了一口气，唏嘘道：“不过听说米思扬家里情况挺复杂的，他爸妈离婚了，那时候他才上小学，俩人都没要他，他一直跟著爷爷奶奶生活。”
又嘆了一口气，服务员说：“初二那年，米思扬爷爷走了，肺癌。发现时就已经是晚期，没折腾多久就闭眼了，也算是一件幸事。”
这种说法听起来残忍，但不管对米思扬爷爷也好，对剩下的一老一幼也好，確实是一件好事。
不然只会人財两空。
穷人，是没有抵御风险和意外的能力的。
要不怎么说，有啥別有病，没啥別没钱。
倪秋眯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阳马立两人，或许是酒喝得差不多了，有些上头。
听到米思扬的遭遇，两人难言愤怒。
马立说：“小猫小狗生了孩子还知道养呢，人有时候还特么不如畜生。”
骂完了，马立又陪著笑对倪秋说：“哥，畜生没说你，你跟它们不一样。”
倪秋抖了抖嘴角，心不在焉地把头扭回来，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去注意米思扬。
与和善的阿下杜大叔相比，米思扬的老板，也就是服务员口中的老周，是个凶神恶煞一样的人。
光著膀子，叼著菸捲，鬍子拉碴，关键是脾气还不太好。
或许这才是倪秋觉得对方面目可憎的主要原因。
前后不到五分钟，已经用方言对著米思扬破口大骂了好几次。
“麻利点，磨磨蹭蹭。”嫌米思扬擦桌子的动作慢了，翻台不及时，让客人等时间长了，老周扬起巴掌，对著米思扬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倪秋也跟著缩了缩脖子。
戚小东无奈，把倪秋放到腿上，很想说一句：你平时的威风劲儿呢？
可惜即便是喝了酒，他也没敢说出这句挖苦的话。
等服务员把刚烤好的鸡翅端上来，戚小东用閒聊的语气问：“这个老周看起来很凶呀。”
服务员下意识回头看了老周一眼，看起来他对老周很忌惮。
然后压低声音对著戚小东说：“这只是冰山一角。”
冰山一角？难不成这傢伙还能更过分？
“这么跟你说，老周以前风光过，是本市都排的上號的烧烤师傅，自己开过顶老大的一个烧烤店，还有连锁呢。据说有客人喝多了闹事不结帐，老周知道以后，拿著剔羊骨的尖刀就从后厨窜出去了。”
戚小东被惊到了，失声道：“他真敢动手？”
服务员没说老周动没动手，而是耸耸肩，很幽默的说：“我说过的，老周以前是开本市排得上號的连锁烧烤店的，现在只能摆路边摊。”
戚小东和倪秋面面相覷。
所以说，连锁烧烤店就是这么倒闭的？
也难怪。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財，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脾气这么暴躁，手艺再好，生意也好不到哪去。
餐厅的服务，会直接影响到客人的用餐体验。
“老周不仅对客人狠，对自己人也不留情，我在阿卜杜大叔这干了快半年了，老周在这半年里前前后后换了不下十个服务员，没有一个是能坚持一个月的，都是被骂跑的，而且走的时候还拿不到应拿的工资。”
顿住一下，服务员说：“老周的手段很脏，最早先，大伙也劝过，毕竟也害怕老周把行业规矩搞坏了，影响到大伙，到时候大伙都不好招服务员。可他那个脾气，点火就炸，慢慢的，没人敢乱说了。”
服务员的描述里，老周是个硬茬子，滚刀肉。
不过倪秋觉得这傢伙蠢死了。
吃过那么大的亏，还不知道收敛，反思，悔改。
连谢宝庆都不如。
谢宝庆都知道会挨打的事情，不能做。
倪秋心不在焉的啃著鸡翅，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老周和米思扬身上。
米思扬端著不锈钢牌站在老周身后，等烤串出炉。
烧烤炉子的温度很高，烤得老周汗出如浆。
老周从短裤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拽出冰可乐，吨吨吨牛饮，降温。
倪秋注意到，一张五十块钱的纸幣被带了出来，掉在老周的脚下。
这个位置距离米思扬不远，他肯定看见了。
果然如同倪秋猜测的一样，米思扬瞧见了这张五十面额的纸幣。
米思扬好像在纠结，很可能是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慢慢地挪动脚步，很紧张的踩住纸幣，蹲下来装作繫鞋带。
忐忑的心，颤抖的手。
足以看出他此时的慌乱程度。
干活时那么麻利，一根鞋带，系了好几次才成功。
倪秋的视线很快就从米思扬身上挪开了，他有些尷尬。
因为小时候，他也做过这样的事。
自以为掩饰得好，不会被人发现，其实蹲下来繫鞋带这个动作本身就很惹人眼。
这是生活经验。
倪秋觉得老周肯定也注意到了，如果服务员之前对老周的描述属实，倪秋甚至怀疑这一切是老周有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