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阵“金戈曲”,通道內迴荡著鏗鏘金铁之音,无数刀枪剑戟的虚影凭空凝聚,如军阵般绞杀而来。
这一阵最是凶险,柳残阳法剑连斩,张顺义也全力出手,两人皆负轻伤,才勉强闯过。
第四阵“烈焰曲”,第五阵“厚土曲”,第六阵“青木曲”,第七阵“幻心曲”……
每一阵都凶险异常,但柳残阳似乎对阵法颇有研究,加上潮生令指引,总能找到生门所在。
张顺义则凭藉蛟魔劫力对水灵的敏锐感应,以及化蛟后的强横肉身,数次在危急关头化解危机。
如此,又过了两日。
当两人踏出第七阵“幻心曲”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洞穴,高近百丈,方圆超过十里。
洞穴顶部,镶嵌著无数夜明珠和发光矿石,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洞穴中央,是一座精致的庭院建筑。
青瓦白墙,飞檐斗拱,迴廊曲折,假山流水。
虽然歷经岁月,有些地方已经破损、坍塌,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雅致格局。
只是,这庭院悬浮在海水之中。
没有地面,没有根基,就那么凭空悬浮。
庭院四周,有一层淡蓝色的透明光罩,將海水隔绝在外。
光罩表面波纹流转,与潮生令的气息同源。
“到了。”柳残阳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沧浪宗外门长老的別府……也是我柳家先祖,当年修行之地。”
他率先踏入光罩。
张顺义紧隨其后。
穿过光罩的瞬间,身上一轻——海水压力消失,空气重新涌入肺腑。
脚下是坚实的青石板路,头顶是模擬出的蓝天白云,甚至能感觉到微风拂面。
这光罩內,竟是一处独立的“小天地”。
两人走入庭院。
前院是接待客人的厅堂,桌椅摆设一应俱全,但都蒙著厚厚的灰尘。
中院是丹房、炼器室、静修室,门扉虚掩。
张顺义推开丹房门,里面空空如也,只剩几个倾倒的丹炉,炉內连药渣都不剩。
炼器室同样如此,工具架上空空荡荡。
后院则是一片荒芜的药园。
泥土乾裂,灵田荒废,只有几株枯死的灵草残骸,在风中轻轻摇晃。
“看来……早就被人搜刮过了。”张顺义淡淡道。
柳残阳点头,並不意外:
“禾山宗攻破沧浪宗后,自然会派人清查所有据点。”
“能留下这些建筑,已是阵法保护之功。”
他话锋一转:“不过,有些东西……他们未必找得到。”
说罢,他径直走向庭院角落的一座假山。
那假山高约三丈,由太湖石堆砌而成,玲瓏剔透,颇有几分雅趣。
柳残阳在假山前站定,伸手在一块不起眼的凸起石头上按了按,又向左旋转三圈,向右旋转两圈。
“咔嚓。”
机括转动声响起。
假山底部,一块石板缓缓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口內漆黑一片,有台阶向下延伸。
柳残阳回头看了张顺义一眼:“张师弟可要同往?”
张顺义摇头:“师兄自便。我对此地藏书阁更感兴趣。”
他指了指中院一侧的阁楼。那阁楼三层高,匾额上写著“藏经阁”三个古篆,虽蒙尘已久,但字跡依旧清晰。
柳残阳不再多说,转身步入密道。
张顺义目送他消失,这才走向藏经阁。
推开厚重的木门,灰尘簌簌落下。
阁內空间很大,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但大多空空如也,只有最里侧的几个书架上,还零星摆放著百来枚玉简。
玉简顏色各异,有青有白有黄,表面刻著细小文字,標註著名称:《沧浪剑诀·基础篇》《水元炼气术》《碧海召妖曲》《御水心得》《海外异兽图录》……
张顺义眼中一亮。
他心念一动,怀中的白骨法珠微微发热。
阿大眼眶中魂火一闪,从法珠內跃出,落在书架前。
骨爪伸出,小心翼翼拿起一枚玉简,贴在额骨处。
这是张顺义惯用的试探之法,毕竟此界无处不是如此下作。
虽然效率低下,且只能读取表层內容,无法领悟深层意境,但胜在安全,不用担心玉简中留有陷阱禁制。
他操控阿大,一枚一枚玉简读取、复製。
同时,另一道灵识则附著在“阿三”身上。
阿三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飘入假山密道,跟踪柳残阳。
密道內七折八拐,深入地下数十丈。
尽头是一间仅有三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四壁空空,只有中央一个蒲团,蒲团上盘坐著一具乾尸。
乾尸身穿淡蓝色道袍,头戴玉冠,虽皮肉乾瘪,但骨架端正,依稀能看出生前是个仪態不凡的修士。
他双手交叠於腹前,掌心向上,似在托著什么,但此刻掌心空空。
柳残阳走到乾尸前,静静注视片刻,忽然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不肖子孙柳残阳,拜见先祖。”
他声音低沉,带著少见的肃穆。
磕完头,他站起身,右手並指如剑,一道剑气射出,击中乾尸。
“噗。”
乾尸如沙堆般崩塌,化作一蓬飞灰,簌簌落下。
飞灰中,一点湛蓝光芒闪烁。
柳残阳伸手,將那点光芒接住。
那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湛蓝的圆珠。
珠身晶莹剔透,內部仿佛有海水流转,隱隱能听到潮汐之声。
更奇异的是,珠子表面,不时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如剑光般一闪而逝。
重若千钧,却又如云雾散。
沧浪剑丸!
柳残阳握著剑丸,手指微微颤抖。
他那张常年冰冷僵硬的脸,此刻竟控制不住地扯出一缕笑意。
那笑意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角,到整张脸,最后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石室中迴荡,带著三分癲狂,七分释然。
阿三附著的灵识,將这一切“看”在眼中。
张顺义有些意外——认识柳残阳这么多年,如此丰富的表情,还是第二次见到。
上一次,还是初见他时,作弄之下露出的惊愕。
柳残阳笑了许久,才渐渐平静。
他將剑丸小心收起,贴身藏好,又对著满地飞灰躬身一礼,这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