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义取出八枚白骨精萃,开始炼製。
此后两月,他闭门不出,专心炼製神龕。
第八座塑像成型时,已入盛夏。
陈远將八座神龕分派下去——以玄阴观名义,摊派给各乡大户。
“供奉神龕、定期念经,可保一方不受妖邪侵扰。”这是陈远的原话。
大户们起初牴触。
供奉神龕?那不得花钱?定期念经?谁有那閒工夫?
但很快,牴触变成了踊跃。
陈远多少有些迷惑,毕竟他们转换的有些急促。
也不知是何缘由,自入夏以来,双云县境內妖邪魔怪频出。
东乡有野狼成精,连伤数人;西乡有古墓尸变,夜半游荡;南乡有河妖作祟,翻船溺人;北乡有山魈出没,掳走孩童……
一时间,人心惶惶。
而供奉神龕的乡,却平安无事。
东乡大户起初不肯供奉,结果半月之內,族中三名子弟被野狼咬死。
隔壁西乡虽也供奉得晚,但神龕刚安置三日,那游荡的尸变便消失了。
据说是玄阴观的道士接到香火传讯,连夜赶来,一剑斩之。
消息传开,其余各乡態度骤变。
“快,快请神龕!”
“供奉!现在就供奉!”
“念经?我全家都念!一日三遍!”
不到两月,双云县八乡,全部覆盖。
后来才打探清楚,原来因为“秘境现世”。
不论『秘境』大小,待其崩溃便能转化成携带『灵毒』的灵气气旋。
凡人无从感知,但左近野兽草木必会受其影响,妖化作恶。
张顺义接到陈远稟报时,正在静心阁中翻阅新到手的《海外异兽图录》。
他听完,放下玉简,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各地反馈如何?”
“极好。”陈远道。
“东乡大户说,自从供奉神龕、每月诵经,再没出过妖邪之事。”
“南乡那边,有河妖又来过一回,但刚靠近乡口,便莫名退走。”
“那大户言之凿凿,说亲眼见神龕发光,將河妖惊退。”
张顺义点头,並不意外。
神龕中的禁制,本就为了传讯,但其他设置,则是专为这些显圣手段而做。
若有妖邪靠近,禁制会自动激发,释放一股微弱的威压。
寻常小怪感知到,自会退避;便是大妖,也得掂量掂量。
“还有一事。”陈远压低声音。
“这几月来,观里回收的『瘟毒袋』,比预估的质量好了十倍不止。”
张顺义微微眯眼。
神龕运行后,每月朔望,信眾诵经时,瘟毒袋会自动收摄境內滋生的一缕阴煞毒瘴之气。
那煞气虽微,但聚少成多。
俗道定期下乡更换,將旧袋带回观中。
这些收摄来的阴煞毒瘴之气,经观中祭炼后,便成了低阶弟子的制式法器。
虽不及正经符器精良,但胜在量多,且无需耗费瘟瘴培养的材料。
十倍,意味著境內环境比预想的更加恶劣。
要么是有人渗透,要么就是整体恶化。
张顺义沉吟片刻,道:“编排一批定期任务,专司此事。”
“无须什么修为在身,专门携带鑑定品质的符牌便可。”
“玄阴下观中,所有弟子皆可接取。”张顺义道。
“经短期培训,让他们定期下山驻守一段时间,主持科仪,替换神龕中的瘟毒袋与定魂符牌。”
“这些基础符器带回观中,统一祭炼。”
陈远恍然:“观主是说……以凡养修?”
张顺义点头。
“以凡养修,以修护凡。”他望向窗外,目光悠远,“这才是长久之道。”
半月后,第一批接了任务的弟子下山。
共计十二人,皆是玄阴观中资质平庸、难有寸进的弟子。
经半月培训,已能独立主持科仪、更换符器。
陈远亲自送他们出观。
“记住,”他立於山门前,神色郑重。
“你们此行,代表的不是自己,是玄阴观。”
“对乡绅要端好自身威势,无须在意其好恶態度,但对百姓要和,遇事不决,即刻传讯。”
十二人齐齐躬身:“谨遵执事教诲!”
队伍出发,沿著山路渐行渐远。
陈远目送良久,转身回观。
此后数日,一切如常。
第八日,一道传讯在其符牌內传来。
陈远伸手接过,灵识探入。
是俗道中一名叫王二的弟子发来的。
“执事,南乡有异。”
陈远眉头微蹙,起身前往南乡。
南乡距玄阴观八十里,寻常脚程需一日。
陈远以五鬼抬轿之法赶路,不过半个时辰便至。
乡口,王二已等候多时。
这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敦厚老实,资质確实平平,气血充足却迟迟无法存灵入道。
但办事稳妥,陈远特意將他安排在南乡。
这是最早供奉神龕的乡,经验可学。
“执事!”王二迎上,神色有些紧张。
“您来了。”
陈远一边点头,挥手激发灵眼符:“何事?”
王二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今日更换瘟毒袋时,弟子发现……袋中收摄的阴煞毒瘴之气,与別处不同。”
他取出一只灰色布袋,双手奉上。
陈远接过,灵识探入。
片刻后,他目光一凝。
袋中確实收摄了阴煞毒瘴之气——且不止一缕,而是三缕。
寻常瘟毒袋每月收摄的,不过一缕;三缕,意味著这月之內,南乡境內滋生妖邪的频率,是別处的三倍。
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最奇怪的是,这三缕阴煞之气中,有一缕……极其精纯。
精纯到不像是自然滋生,更像是……有人炼製过的。
陈远將灵识探入那缕精纯煞气,细细感知。
片刻后,他眉头皱得更紧。
这煞气中,竟隱约有一丝“人味”。
不是人的气息,而是修士的气息。
有邪修在附近活动。
他收起瘟毒袋,抬头望向远方。
南乡地处偏僻,三面环山,一面靠水。
山中多古墓,水下多暗洞,正是妖邪滋生、邪修藏匿的好去处。
“这月南乡可曾出过什么事?”他问。
王二想了想,道:
“大事没有。就是……半月前,有村民说山里半夜见过火光,但天亮去看,什么也没有。”
陈远点头。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牌,递给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