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老师不记得了,但我一直记得啊。”
紜白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著某种郁浮狸听不懂的温柔。
“记得老师是怎么救下我的。”
那只手还落在他脑袋上,一下一下地顺著毛。
“记得老师对我的帮助。记得老师对我的谆谆教诲——”
郁浮狸耳朵动了动,眉头皱了起来。
这人怎么回事?突然就话嘮上了?
紜白还在继续说。从他“第一次见到老师的时候”说到“老师把他从黑暗里抱出来”,从“老师教他的那些道理”说到“老师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郁浮狸听得越来越烦躁。那些话像一群蜜蜂,嗡嗡嗡地往他耳朵里钻,钻得他头皮发麻。
他想说你认错人了,想说那些都不是我,想说你能不能別说了。可他只是一只狐狸,要是口吐人言保不齐能嚇死紜白。
他只能把耳朵往下压,再往下压,试图用那层毛茸茸的皮毛把那些话挡在外面。
没用。
紜白的声音还是能钻进来。
他索性抬起爪子,直接压住自己的耳朵。
两只前爪死死捂住,整张脸皱成一团,活像一只被噪音困扰的小兽。
可那些话还是能传进来。
“老师那时候对我说……”
“老师你还记得吗……”
“我一直想著老师……”
郁浮狸终於忍不住了。
他从爪子的缝隙里抬起头,用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瞪向紜白,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別说了!!!
你烦不烦!!!
我不是你的老师!!!
“老师,”紜白低下头,凑近了一些声音低低的,“你在听吗?”
郁浮狸的耳朵在爪子底下抖了抖。
听什么听,他不想听,可他確实在听,每一句都在听。
那些明明不属於他的记忆,那些明明与他无关的过往,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让他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赶紧把脸埋进爪子里。
没听,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知道老师能听见,”紜白的声音低缓而篤定,像深夜里一意孤行的溪流,“可能老师不记得了,但我说的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郁浮狸的耳朵在爪子底下轻轻一颤。
“我知道老师是只狐狸精,”那人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今夜月色尚可这样无关紧要的事实,“我也知道老师身上有秘密,有自己要做的事……但我想说的是,我会坚定地站在老师背后,如果老师愿意,请利用我。”
这话几乎是明牌了。
郁浮狸愣在那里,爪子还压在耳朵上,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什么时候暴露的?哪一步出了差错?他分明从未在紜白面前现过原形,就连那两次意外也都。
算了。
既然装不下去,那就不装了。
他隱瞒身份不过是顾忌这个小世界没有玄幻元素,本就因原著框架而脆弱,贸然暴露怕节外生枝。但“怕出差错”和“不能暴露”是两回事,真到了这一步,也不是什么捅破天的篓子。
白雾毫无预兆地腾起,又在瞬息间散尽。
然后郁浮狸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刚才他是被紜白抱在腿上的。
一只狐狸被抱在腿上,和一具成年男性的身体被抱在腿上,区別大概在於后者会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跪坐在对方的大腿根部。
他如今就是这样。
那件怎么看怎么暴露的红色浴衣还掛在他身上,此刻化作人身,领口大敞著滑下肩头,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两条纤细修长的腿被迫分开,以某种近乎献祭的姿势跪坐在紜白的腿上。
紜白的手还维持著方才抚摸狐狸的姿势,如今落在他腰侧,隔著那层薄薄的红绸,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灼烫温度。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
近得呼吸交缠。
近得郁浮狸能看清紜白眼睫的弧度,能看见对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衣冠不整,眼尾微红,像一只误入陷阱却浑然未觉的猎物。
然后他看见紜白的视线往下落了落。
落在他敞开的领口之间。
那里……用他从前在人类社会混跡时学到的某个颇为微妙的词汇来说——叫做“咪咪”。
郁浮狸脑子里嗡的一声。
紜白明显也愣住了。
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错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又像是看到了却不知该如何反应。他的目光僵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但这个表情只持续了两三秒。
很快,紜白垂下眼,抬起手替郁浮狸拢住了那两片散开的衣襟。他的指尖擦过郁浮狸锁骨处的皮肤,分明只是轻轻一带,却像带了电,激得郁浮狸脊背一麻。
然后紜白把头扭向一边,动作有些生硬,有些刻意,像是勿看美景的正人君子,又像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此刻的局面。
可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那双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红得几乎能滴下血来,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两片烧透的晚霞。
郁浮狸盯著那对红透的耳朵,犬齿下意识地磨了磨,这才猛然惊觉自己竟在紜白那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里失了神——他居然走神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刚刚被对方点破身份的时刻。
他猛地回过神来。
刚才紜白说的那些话浮现在脑海里,“我知道老师是只狐狸精”、“我知道老师身上有秘密”、“如果老师愿意请利用我”。
这人到底知道多少?
知道到什么程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郁浮狸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抬手揪住紜白的头髮,用力往下一拽。
紜白被迫仰起头,那截平日里被衣领严严实实遮住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隨著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郁浮狸俯下身张开嘴,將那两颗尖尖的犬齿抵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
他没有用力。
只是用犬齿轻轻地磨著那处脆弱的凸/起,像是在把/玩一件轻易就能毁掉的器物,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主权和威胁。
荒原上的野兽会死死咬住猎物的喉咙以防止对方挣扎,其实更是一种震慑。
“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千层涟漪。
他的身份瞒得有多死,他自己最清楚。
林潯和他朝夕相处这么久,都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又从哪儿来。而这个紜白,这个神出鬼没 动不动就消失一段时间,见面时永远顶著一张冷淡脸的紜白,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人到底知道了多少?
除了他是狐狸精这件事,是否还知道他是快穿局派来的?是否知道那个所谓的小世界之外还有更庞大的存在?系统呢?那个絮絮叨叨总是在他脑子里说话的系统,他也知道吗?
不久前系统说过小世界受到了不明原因的攻击,那个不明原因,会是眼前这个人吗?
可紜白又怎么可能知道那些?
种种问题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在郁浮狸脑海里炸开,嗡嗡作响,搅得他头疼欲裂。他下意识地加重了牙齿的力道,可紜白只是仰著头,任由他那两颗尖牙在喉结上磨来磨去,放心的將自己脆弱的咽喉交给了郁浮狸。
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的瞬间,紜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那一口咬得不深,却足够见血。鲜红的血珠从那处薄薄的皮肤下渗出来,匯成细细的一缕,顺著脖颈的弧度往下流淌,在暖黄的灯光下蜿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痕跡。
血是热的,带著人体最深处的那份温度,一滴一滴地落在紜白那件深色衬衫的领口上,洇出几朵暗色的花。
空气里漫开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
血液流下来冷了,炽热却升了起来。
郁浮狸鬆开了口。
他垂著眼,看著自己在那截脖颈上留下的印记,两个小小的血洞,周围泛著淡淡的红,像是紜白被郁浮狸打上了隱秘见不得光的標记。
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蠢蠢欲动,说不清是快意还是別的什么。他伸出舌尖,漫不经心地舔过唇上沾染的鲜血,那抹红在他苍白的唇上绽开,像是某种危险的宣言。
那人还保持著仰头的姿势,喉结暴露在外,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他的表情却平静得近乎诡异,没有痛楚,没有恼怒,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是微微垂著眼不敢看郁浮狸,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他在在忍耐著什么。
郁浮狸忽然有些烦躁。
这种烦躁来得毫无道理,却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他冷冷地睨著紜白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像是要把这种莫名的烦躁一股脑儿地砸过去。
“喂!”他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丁……页……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