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异的血色花朵虚影,在虚空中静静绽放,花瓣隱隱构成一条蜿蜒路径的血色虚影。
先天灵宝彼岸花。
此物诞生於幽冥之界,是幽冥界天地孕育而出的先天灵宝,自开天闢地以来便存在於那阴阳交匯之所。它不擅攻伐,不擅防御,唯一的能力,便是可护真灵不昧。
仅此一项,便超越了世间无数灵宝的功能。在先天灵宝之中,它亦是极其珍贵的存在。
此方世界,以阴阳五行铸就。阴阳五行之力充斥天地,滋养万物,运转生死。但阴阳五行轮转之下,天地之间不可能处处平衡——有的地方阳气盛,有的地方阴气浓;有的地方五行齐聚,有的地方单一属性独尊。
天地五洲,便是五行之力的具现。东胜神州木灵浓郁,南赡部洲火灵独尊,西牛贺洲金气冲霄,北俱芦洲水意浩瀚,赤县神州土德厚重——五洲各主一行,各成一界。
而阴阳之力,则有更为分明的归属。
阳居上,而阴居下。
阳气清轻,升而为天。自上古以来,阳气不断上升、匯聚、凝练,最终形成了那传说中的九重天界。那里是阴阳五行之首,是天地间最精华的部分,灵气之浓郁、法则之清晰,远非下界可比。
但那里,也是最难进入的地方。
九重天界之外,环绕著无穷无尽的九天罡风。那罡风之烈,可吹散神魂,可消融肉身,便是人仙入內,不消一时三刻亦会被削成白骨。罡风之外,更有九天雷云密布,那雷霆之威,足以重创地仙。
是以九重天界虽好,却只有极少数仙人,凭藉特殊的神通、传承的法宝,方可进入其中。绝大多数修仙之人,终其一生,也只能仰望那高高在上的苍穹,无缘得见天界真容。
那是一片封闭之地。
是只有真正站在天地顶端的强者,才有资格踏足的禁区。
而阴气浊重,降而为地。
这“地”,並非脚下的大地,而是大地之下——那深不见底、广袤无垠的幽冥地府。
与九重天界不同,幽冥地府虽然同样难以进入,却並非什么隱秘之地。恰恰相反,它几乎人尽皆知。
因为那是每一个生灵的归处。
人体以阴阳五行而成。身属阳,魂属阴。肉身存世之时,魂魄居於体內,阴阳相合,五行相生,方为活人。一旦肉身消亡,魂魄无所依凭,便会自然而然地脱离躯壳,隨著天地间那股无形的阴阳流转之力,沉入大地之下,进入幽冥地府。
那是天地法则对每一个生灵的安排。
魂魄在沉入幽冥的途中,会经歷天地之力的层层磨礪。那些磨礪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那是阴阳流转的撕扯,那是五行轮转的碾压,那是天地法则对一切“存在”最本源的拷问。
绝大多数魂魄,在这一过程中便已悄然分解,化作无数最细微的、没有任何意识的灵魂粒子。
这些粒子继续下沉,进入幽冥地府,然后依次经过忘川河、望乡台、三生石。
忘川河,洗去执念。
望乡台,斩断尘缘。
三生石,磨灭记忆。
三处洗礼之后,那些灵魂粒子便成了最乾净、最纯粹的存在——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执念,没有任何“自我”的痕跡。
然后,它们会隨著天地阴阳五行之力的流转,重新升上人间,进入某一个新生的躯壳之中,成为全新的生命。
那便是转世。
但那转世之人,与前世已毫无关係。
每一个新生的魂魄,都是由无数粒子组成的。这些粒子来自千千万万个不同的前生,混杂在一起,彼此融合,最终形成一个新的、完整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那是一个全新的生命。
与过去的一切,再无瓜葛。
便是修仙之人,亦逃不过这天地法则的安排。
修仙者修为越高,元神越强,魂魄便越凝实、越坚韧。寻常魂魄在沉入幽冥的途中便被天地之力磨灭分解,而修仙者的魂魄,却能坚持更久,甚至能坚持到进入幽冥地府之后。
但也仅此而已。
忘川河、望乡台、三生石,这三处洗礼,针对的便是魂魄本身。任你元神再强,道行再深,只要尚未超脱天地,便逃不过这三处洗礼。
那是以天地之力,洗涤魂魄。
洗去的,便是“自我”。
人族修仙者窥得其中奥妙之后,自然要想办法破解。
若能保护自己的魂魄不被分解,若能保护自己的记忆不被磨灭,若能带著前世的全部积累转世重生——
那岂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
无数惊才绝艷之辈,为此倾尽毕生心血。
有人钻研魂魄之道,试图以秘术强化元神,抗衡天地之力的磨礪;
有人钻研转世之法,试图以神通绕过忘川河、望乡台、三生石的洗礼;
有人钻研因果之术,试图以生前结下的因果为引,牵引魂魄转世之后,再找回前世的记忆。
一门又一门的法门被创造出来,一个又一个的尝试被付诸实践。
绝大部分,都失败了。
但也有那么一两种,取得了些许进展。
总的说来,世所公认的转世之法,有三等。
最下等之法,最为简单,也最为普遍。
那便是通过秘术,將自己的记忆保存下来,交付给亲近之人。待自己死后,由亲近之人將那些记忆灌入某个新生儿的体內——那新生儿,往往是自己选定、甚至亲自安排转世的躯壳。
如此一来,那新生儿长大之后,便拥有了前世的记忆,知晓自己是谁,知晓自己从何而来。
但这种方法,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新生儿的魂魄本质,与前世截然不同。他拥有的,不过是灌入脑海中的一段记忆,旧有的记忆与新生灵魂的本能之间,会產生剧烈的衝突。轻则性情大变,重则神魂分裂、走火入魔。
这哪里是转世?
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的死亡罢了。
是以此法虽流传甚广,但凡有追求的修士,皆不屑为之。
第二种之法,便有了几分难度。
那便是通过某种神通秘术,或是藉助某种特殊法宝,將自己的神魂完整地收拢在一起,不让它在沉入幽冥的途中分解消散。
如此一来,转世之后,魂魄本质仍是前世那人,並未被无数粒子混杂。
但即便如此,忘川河、望乡台、三生石的洗礼,依旧无法避免。那些天地之力的冲刷之下,魂魄中的记忆,依旧会被磨灭。
唯一的区別是,魂魄本质未变。待转世之后,若有朝一日能够重新取回那些被磨灭的记忆,便算真正“忆起”了前世。
虽然新旧记忆之间同样会有衝突,但至少,那是同一个人的记忆,是同一个人的经歷,是同一个人的“自我”。
这已算是一种极其完善的转世之法。
只是此法太难。
想要保证神魂不散,需要的代价极大。或是天仙亲自出手护持,或是消耗某种珍稀至极的天地灵物,或是付出某种难以承受的代价。
即便是有天仙坐镇的大势力,也绝不会轻易施展此法。
至於第三种之法,便是最完美的转世之法。
那便是让人的神魂与记忆,一同转世。
此法之下,魂魄在沉入幽冥、经歷洗礼之时,记忆会被某种力量护住,不会被磨灭。转世之后,那记忆便潜伏於魂魄深处,如同沉睡。待幼年时期过去,隨著年龄增长,那记忆会逐渐甦醒——不是被灌入,不是被唤醒,而是自然而然地从魂魄深处浮现,如同想起昨日之事。
这便是“打破胎中之谜”。
没有任何隱患,没有任何衝突。
那转世之人,既是前世之人,又是今生之人。两个人生,两段记忆,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如同两股溪流匯成一条大河——既是溪流,也是大河。
这等转世之法,方是真正的“重生”。
但世上能做到这一步的办法,少之又少。
先天灵宝彼岸花,便是其中之一。
陆玄嶂面色铁青,盯著那朵缓缓绽放的血色花朵,眼中满是阴沉。
他当然知道彼岸花的来歷。
此宝本是幽冥界孕育而出的先天灵宝,按理说当归於幽冥,由那些天生地养的鬼神执掌,由那些专修鬼仙之道的修士供奉。
但那时,截教独霸天地。
万仙来朝,气运鼎盛。
截教占据了最多的地方,最好的资源,自然也收拢了最多的天地灵物。那时截教拥有的先天灵宝数量,是各大势力中最多的。便是玉清、太清两脉加起来,也远远不及。
那样的截教,行事自然霸道。
他们直接进入幽冥界,与那些鬼神、鬼仙做过一场。那一战的结果,如今已无详细记载,只知道最终,彼岸花被截教强者强行带走,成为上清一脉的先天灵宝。
幽冥界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此后漫长岁月中,彼岸花便被上清一脉妥善珍藏,轻易不动。
不是不想动。
是不能动。
这等逆天之物,动用一次,便要付出一次代价。那代价是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便是以截教的底蕴,也不会轻易动用此宝。
只有那些真正值得栽培的弟子,或是立下大功的门人,才有资格让彼岸花护持其转世。
而现在,这朵彼岸花的印记,出现在张鈺身上。
这意味著上清一脉对他的重视,远超外界的想像。
意味著无当圣母,早在张鈺进入南明离火洞天之前,便在他身上留下了保命的后手。
意味著他们今日这一番苦心经营、五位仙人联手围杀,到头来——功亏一簣!
张鈺跑了。
虽然是以自杀的方式,虽然是以转世的方式,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確实是“死”了。
但他没有形神俱灭。
他的魂魄,被彼岸花护著,进入了幽冥。
他还有重来的机会。
那朵血色花朵虚影缓缓旋转,將张鈺的元神轻轻包裹其中。花心之上,一道若有若无的通道正在打开——那是幽冥地府的所在,是所有魂魄最终的归处。
便在这时——
“想跑?!”
一声暴喝,响彻天地!
祝融夫人周身火焰暴涨!
她那巫族真身本就足有百丈之高,此刻全力催动之下,更是膨胀到近千丈!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皮肤之上那些古老的巫族图腾纹路疯狂流转,绽放出刺目的赤红光芒!
她不甘心!
她与张鈺有应世之仇。那应身虽只是一具分身,但在巫神之道中,分身被杀,便与本尊结下了因果。那因果若不了结,她的神道便永远有缺,她的道途便永远受阻。
为了杀张鈺,她不惜冒著得罪上清一脉的风险,亲自进入这南明离火洞天。
截教虽已没落,虽已不復当年万仙来朝之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长陵那疯子持戮仙剑横扫南赡,她看在眼里,岂能不知其中利害?
但她还是来了。
可现在,张鈺在她眼皮底下,要跑了。
不是被她杀死的,不是形神俱灭,而是转世而去——这意味著她的应世之仇根本没有了结,她的道途依旧受阻,她冒著风险进入洞天,却什么也没捞到!
她如何甘心?!
“给我——留下!!!”
祝融夫人暴喝一声,双拳齐出!
那两拳裹挟著她全部的力量,朝著那道正在成形的通道,轰然砸去!
拳锋所过之处——
虚空崩塌!
南明离火洞天的空间本就极不稳定,核心禁区的空间裂隙本就密布如网。祝融夫人这一拳,毫无保留,全力施为,瞬间便超出了洞天所能承受的极限!
“轰隆隆——!!!”
以她双拳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內的虚空轰然塌陷!无数道空间裂隙疯狂蔓延,彼此交错,彼此撕扯,最终匯成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那裂缝疯狂扩张,疯狂吞噬著周围的一切——甚至连那两仪微尘大阵的阴阳鱼图案,都在那裂缝边缘剧烈震颤,阵纹寸寸崩碎!
然而——
那道自彼岸花上方打开的通道,却纹丝不动。
祝融夫人的拳劲轰入通道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被那通道之中涌出的、无形无质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力量,轻轻地消磨殆尽。
幽冥之力。
那是天地阴气匯聚而成的力量,是从开天闢地之初便开始下沉、匯聚、凝练,歷经亿万年,方成今日之幽冥。
那力量之庞大,难以估量。
那力量之位格,高不可攀。
那是与九重天界同源而出、却又截然相反的——天地本源之力。
莫说祝融夫人只是一个人仙级別的大巫,便是天仙在此,也休想撼动那幽冥之力分毫。
南明离火洞天是依託於南赡部洲、却又独立於南赡部洲的洞天福地。那洞天的壁垒,足以隔绝外界绝大多数力量的入侵。
两仪微尘大符是太清一脉的符道至宝,是以阴阳二气为根基演化而成的绝世阵法。那阵法布下之后,方圆数百里空间被彻底封锁,便是仙人想要破阵而出,也要费一番手脚。
然而那幽冥之力降临之时——
洞天壁垒?如同虚设。
两仪微尘大阵?如同无物。
这样的力量,岂是祝融夫人一拳可以撼动的?
祝融夫人愣愣地看著那道纹丝不动的通道,看著自己那双依旧保持著出拳姿势的手臂,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幽冥之力的厉害。
她活了多少年?岂能不知天地之力的浩大与不可违逆?
只是方才那一刻,怒火冲昏了头脑,不甘蒙蔽了理智,她忘记了那是幽冥之力。
幽冥通道缓缓成形。
那朵血色花朵轻轻一颤,花瓣缓缓收拢,化作一道流光,紧隨其后,一同没入通道。
一切归於平静。
只剩下那残破的虚空,那正在缓慢弥合的空间裂隙,那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赤霞,以及那五道凌空而立、面色各异的身影。
陆玄嶂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一招。
紫金吞天斗缓缓飞回他掌中,斗口微微倾斜——一柄五色流转的古朴长剑,自斗中滑落,悬浮於他身前。
五行诛仙剑。
张鈺的本命法宝。
此刻它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剑身之上五色灵光流转,却已失去了主人的掌控,如同一柄无主之剑。
陆玄嶂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冰凉,剑身微微震颤,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哀鸣。
他没有多看,隨手將其收入袖中。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其余四人。
四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风鸞王面色阴沉如水。它方才中了化血神刀一刀,虽以涅槃转生之术保住了性命,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气息萎靡了三成不止,没个千八百年根本恢復不过来。最终却只换来这个结果。
渡难罗汉低垂眼帘,手中念珠缓缓转动,他此番是为望舒月冕而来,可张鈺死了,东西却不知下落——是被他藏在了某处?亦或是张鈺也一无所知。
殷承站在最后,一言不发。他本就不愿掺和这趟浑水,是被逼无奈才出手的。此刻张鈺虽然“死”了,但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真正的死。一个拥有彼岸花印记的上清嫡传,將来必定会捲土重来。届时,今日在场之人,谁能逃脱干係?
祝融夫人面色最难堪。
她愣愣地盯著那通道消失之处,许久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不甘心
她冒著得罪上清一脉的风险进入洞天,全力出手,结果却什么也没捞到。张鈺转世而去,应世之仇未了,她的道途依旧受阻。
而她此刻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上清一脉的报復。
她没有再说什么,甚至没有与其他人打招呼,直接转身,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著洞天出口方向疾掠而去。
剩下的四人看著那道远去的流光,沉默了片刻。
陆玄嶂率先开口。
“诸位不必太过沮丧。”
他看了四人一眼,缓缓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將张鈺逼死了。”
“逼死了?”风鸞王冷笑一声,“陆玄嶂,你管这叫逼死?他的元神被彼岸花护著进入了幽冥,这叫死?”
陆玄嶂摇了摇头。
“彼岸花护他转世,又如何?”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那通道消失之处。
“他转世之后,要从气海境重新来过,要重新凝聚根基、重新熔炼五行——这一切,需要多少时间?”
“五百年?一千年?三千年?”
“先天莲花根基岂是那么容易凝聚的?他这一世能成,是天时地利人和,是无数机缘巧合,是上清一脉倾力栽培。转世之后,他还有这样的运气吗?”
他看向四人,目光坦然。
“就算他当真惊才绝艷,当真能够重新修炼到人仙之境——那又要多少年?三千年?五千年?”
“到了那个时候,诸位还在不在?就算还在,修为又到了什么境界?”
“他一个转世重来之人,凭什么找我们报仇?”
此言一出,几人面色稍霽。
风鸞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渡难罗汉微微頷首,那一直紧皱的眉头,终於鬆开了几分。
殷承依旧沉默,但眼中的忧虑之色,也淡了些许。
陆玄嶂见几人神色缓和,微微一笑,拱手道:
“既如此,陆某便先告辞了。此番能成事,多谢诸位相助。日后若有差遣,儘管开口。”
说完,他也不等几人回应,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消失在赤霞深处。
余下三人对视一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各自散去。
风鸞王振翅而起,朝著洞天出口方向飞去。它要儘快返回族中,疗养伤势,同时將今日之事稟报上去。
渡难罗汉低诵一声佛號,脚下升起一朵金色莲台,托著他缓缓远去。
殷承站在原地,望著那一片狼藉的虚空,沉默良久。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巽风火云旗,又看了看四周那些被方才大战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赤霞,最终嘆了口气。
他也是无奈。
此番被陆玄嶂胁迫出手,虽然最终没有亲手杀死张鈺,但毕竟是参与了。这笔帐,上清一脉会不会记在他头上?他不知道。
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收起巽风火云旗,转身离去。
……
七日之后。
一个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南赡部洲,传遍了五洲四海,传遍了所有关心南明离火洞天之事的势力——
张鈺死了。
死於南明离火洞天之中。
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有人说亲眼看到张鈺被陆玄嶂的紫金吞天斗镇压,形神俱灭;有人说看到他被风鸞王一口吞下,尸骨无存;有人说他被祝融夫人一拳轰成碎片,连渣都没剩。
当然,也有知情者知道真相——张鈺並未形神俱灭,而是被彼岸花护著转世去了。
但这些知情者,没有一个出来澄清。
五位仙人妖王联手围杀一个紫府修士,结果还没能让人家形神俱灭,说出去实在算不上什么体面的事。巴不得让所有人都以为张鈺死透了。
於是,在无数势力的口口相传之下,事情渐渐变了味道。
传到最后,便只剩下一句话:
张鈺死了。
很多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那些与张鈺有仇的势力,更是弹冠相庆。
“好!死得好!”
“此獠横行无忌,杀我族人,今日终於伏诛!”
“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但也有一些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默然不语。
他们知道真相。
他们知道张鈺没有真正死去。
他们知道,那朵彼岸花,护著他的元神,进入了幽冥。
他们知道,总有一天,那个人会回来。
……
张鈺死后第十日。
南明离火洞天之外,人潮涌动。
各大势力的修士,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之前因为张鈺的存在,因为长陵在外界的威慑,各大势力纷纷撤出了洞天,不敢再派人进入。
但现在,张鈺死了。
於是,原本冷清的洞天,瞬间热闹起来。
那些之前撤离的势力,重新派遣人马进入;
那些之前犹豫不决的势力,终於下定决心;
那些之前错失良机的势力,更是抓紧机会,疯狂涌入。
一时间,洞天之內,人满为患。
各路人马为了爭夺南明离火,大打出手,爭斗不休。原本因为张鈺而变得冷清的洞天,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喧囂与混乱。
而凤凰一族对此,乐见其成。
毕竟这洞天开启,本就是为了庆祝孔雀公主的万载诞辰,本就是为了收集南明离火,上供给凤凰一族。来的人越多,爭斗越激烈,收集到的南明离火便越多——这对凤凰一族来说,是好事。
至於死多少人?
与他们何干?
於是,在张鈺死后,南明离火洞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重新回归了它本来的“正轨”。
爭斗,杀戮,爭夺,死伤。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