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沉甸甸压下来,竟让杨玄皮肤泛起一阵针扎似的灼痛。
“可惜——再过片刻,这副躯壳就归我了。往后,大秦帝国的杨王,只会有我一个名字,哈哈哈!”
笑声在洞府四壁间反覆撞盪,震得石缝簌簌掉灰,听来令人胃里发紧、头皮发麻。
躯壳?我的?
几个字如冰锥直刺杨玄识海,心头警铃轰然炸响——这老鬼,图谋不轨!
他拼命催动体內残存的红气,筋骨绷紧如弓弦,可那股钳制之力却纹丝不动,仿佛山岳镇顶,將他死死钉在地面,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一只枯瘦却筋络虬结的手,已劈面抓来。
“杨玄小子,省点力气吧,乖乖躺平,別碍事!”
话音刚落,杨玄眼前骤然一黑,意识如断线纸鳶,直坠入识海深处。
四周静得诡譎,黑得彻底。杨玄低头打量自己——身形轮廓依稀如旧,却轻飘得像一缕未凝实的烟,半透明,泛著微光。若说像什么……倒真与宋老头那副灰雾繚绕、影影绰绰的模样,隱隱相契。
“这是哪儿?”
念头刚起,声音竟在耳畔炸开,又闷又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杨玄脑子飞速转动,神经绷成一线,不多时便篤定:八九不离十,正是自己的识海界域。
“嗡——”
毫无徵兆,一声尖锐震颤凭空响起。这声音明明出自他神魂之內,却完全不受他掌控——有人,硬生生凿穿了他的心防!
杨玄瞳孔一缩,目光瞬时锁住不远处一道矮小佝僂的灰黑人影。
“宋老头,是你?”
外面是洞府,眼下却是在自己最隱秘的识海腹地。不知哪来的底气,他开口便直指其名。
那人影没应声,只一步步朝他逼近。诡异的是,纵然身陷杨玄神念所化之境,那张脸仍被浓稠灰雾裹得严严实实,连眉眼轮廓都模糊不清。
脚步越近,杨玄越確信——这是强闯,是掠夺。目的,还用猜?
他声音冷得像淬了霜:“你想夺舍?”
话音落地,人影果然顿住。可只停了一息,便笑得更响、更肆无忌惮。
“哟?你也懂『夺舍』二字?三仙山那帮缩头乌龟,倒是没白教你啊!”
人影已逼至眼前。没了外界阵法压制,杨玄脊背挺直,眼神沉静如深潭,直视对方。
“有话尽可摊开讲,何必撕破脸?真斗个鱼死网破,对你我都没好处。”
他仍在劝——毕竟本源受损,再硬拼一场,怕是要元神崩裂,得不偿失。
“哈哈哈——”
宋老头仰头狂笑,笑声里满是讥誚。他斜睨杨玄一眼,眼尾皱纹堆叠,儘是轻蔑。
“我问你一句——延寿丹,还有吗?”
目光如刀,直剜人心,仿佛早已料定杨玄两手空空。
延寿丹……果然。
杨玄心底微松。若只为这个,尚有转圜余地——战神点还够,抽奖未必抽不出。手上虽无,但答应下来,毫无压力。
“几颗?你开口。”
他语气坦荡,反倒让宋老头一怔,继而嗤笑摇头,缓缓摊开手掌——皮肉鬆弛耷拉,褶皱纵横,活像一张揉皱又展平的老羊皮。
“五百!一颗不少,全要!”
这话砸下来,杨玄眼皮狠狠一跳。
开什么玩笑?宋老头,你可知自己在討什么?
別说他现在一颗没有,就算凑齐,也绝不可能给!五百枚延寿丹——一枚延二十年寿,五百便是整整千年!
杨玄面色骤然沉如寒铁,对面的宋老头鼻腔里喷出一声粗重的哼响——这意识之境本不该有血肉反应,可那声响却硬生生撕开了寂静,带著一股蛮横的戾气。
“我说……”
宋老头话音未落,眼前端坐的杨玄已如离弦之箭暴起发难!
赤雾轰然炸开,裹著灼灼烈光,整个人化作一团翻涌不息的赤云,挟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撞向宋老头面门!
“嗡——!”
刺耳的震颤再度炸响。纵然杨玄周身红雾已凝出细碎金芒,那是天道法则悄然附著的徵兆,却仍被这嗡鸣狠狠搅乱。他眼角一扫,瞥见宋老头双目紧闭、指尖捻诀、唇齿微动——杨玄牙关猛咬,赤雾非但未散,反而更烈地翻腾起来。
“砰!”
可再怎么强撑也无用。那嗡声似有千钧之力,直贯神魂。红雾再盛,终究是仓促催动,连气息都未调匀,又怎敌得过宋老头百年沉淀的杀招?
杨玄脑中轰然一空,天地陡然歪斜,视野晃得人想吐。
他心头翻腾:这可是自己心神所筑的脑海世界,肉身在此,理应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可现实却像一记闷棍,砸得他满口苦涩。
“懒得跟你磨嘴皮子了!这一式,就当送你上路前的厚礼!”
宋老头仰头大笑,眉宇间透著久蓄的得意。他此刻施展的手段,杨玄从未见过。
可听他说什么“苦修百年”,分明是一记压箱底的绝杀。那为何当初在南岳营救田鸞时,他半点没露?
这疑云沉甸甸压下来,杨玄喉头一紧。
“看你將死,老夫大发慈悲,让你死个明白!”
宋老头踱到杨玄身前,俯视著瘫软在地的他,咧嘴一笑,声音沙哑又阴冷:“百年前,宋先修行卡在瓶颈,日日煎熬,竟硬生生逼出另一个『我』来——那人格时隱时现,多数时候藏得极深,只等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飘远,语气竟浮起一丝倦意。
“那时的宋先,还算个人物。后来撞上个叫杨玄的毛头小子,为个小丫头被人打上门来,最后还被押进咸阳大牢,丟尽脸面!”
字字钻耳,杨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指节攥得发白。
他几乎能断定——眼前这疯癲的老头,正是宋先割捨不掉的另一面。
“再后来,宋先把这『我』剜出来,以秘法封在这方识海深处;他自己呢?独自上了三仙山,结果技不如人,命丧山巔。”
“如今——我才是宋先!”
他仰天狂啸,声如裂帛,嘶哑得令人脊背发凉。
杨玄倒在地上,四肢僵硬,连眼皮都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