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看到寧琛,萧沁都难掩心中悲痛。
她的玉手轻轻抚摸寧琛的脸。
“母……母后啊,恕儿臣不能行礼。”
寧琛的身子极为虚弱。
目前的他,已经久居病床了。
萧沁含著泪,“琛儿有这个心意就够了,母后怎会怪罪与你?我可怜的儿子。”
“陆远……”寧琛靠在榻上,便叫了一声。
他一直在喘著气。
陆远站在一旁,眉头皱了皱。
寧琛撑不了几日了。
眼下支撑他的就是奉天大典,要不然的话,也许根本就撑不到今天。
“兄弟。”陆远皱眉道。
“你叫我什么?兄弟?”
寧琛有些意外。
他抬起头看著陆远,笑道,“我当太子的时候,你拜入东宫大殿,我们確实是兄弟。”
“陆远,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寧琛微微笑著说。
萧沁拍了拍寧琛的手,“琛儿,你与陆远即是君臣,又是兄弟。这等君臣之交,一定会成为后世之人的美谈,史官定然会记录下来。”
“那倒未必……”寧琛的笑意又变得有些自嘲。
“皇儿,此话怎讲?”萧沁问。
寧琛示意一下。
此刻,两个太监走了进来,抬著一箩筐的奏摺。
奏摺放了下来,太监退下。
陆远看向奏摺,寧琛强撑著从床上坐起来,“陆远,你可知这些是什么?”
奏摺整齐的码放在箩筐里,说明寧琛看过。
萧沁有些好奇,转头看著寧琛。
今日这个皇儿有些不一样。
……
“知道!”
岂知,陆远回道。
萧沁又看向陆远。
那奏摺上是什么?
寧琛轻笑道,“你陆大人兵法剑道无所不通,诗词歌赋无所不会,想来,这些也瞒不住你。”
寧琛一顿,“不错……”
他伸手將一个奏摺拿了起来,然后打开。
寧琛看著奏摺,轻声说,“自朕登基以来,便有无数大臣上奏,你祸乱后宫,乱皇后李宓,淫先帝的皇后、贵妃……”
萧沁心中咯噔了一下。
“朕上次和你说过,但总觉得有些话还没有说透。”
寧琛合上奏摺,抬头看著陆远。
萧沁道,“琛儿……”
她想阻止寧琛说这些,戳破这层窗户纸。
寧琛最好的结果就是假装不知。
不过,上一次陆远和寧琛已经谈过了,这件事寧琛一清二楚。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是皇宫。
寧琛打断了萧沁,“母后,让儿臣说下去,儿臣时日不多了。”
萧沁抿了抿嘴唇。
“陆远,朝中半数以上的大臣,全部都在弹劾你,他们忌惮你在朝中的威慑,都不敢表露出来。”
“有大臣諫言,让朕用完你之后,治你祸乱后宫之罪,诛你九族。”
寧琛放下奏摺。
萧沁站了起来,满脸呆滯。
她一直以为这个儿子一无是处,只知吃喝玩乐。
没想到,他还私下里做了这么多事。
萧沁真怕寧琛说错了话,从而得罪了陆远。
陆远等著寧琛说完。
寧琛接著道,“如果换做是先帝,也许他会这么做。但是,你是朕的兄弟,你一直在为朕的江山而努力……”
“所以,这些奏摺,朕一概没有批覆。你陆远虽然掌控著朝廷的军队,但你並非两大世族。”
“你也曾说过,若无皇后和太后,你也不会帮助朕。”
说到这里,寧琛指著地上一箩筐的奏摺。
他看著陆远,淡淡说道,“陆远,今日,朕把这些奏摺交给你。朕崩后,你可除掉弹劾你的这些大臣,提拔自己的亲信上来。”
“只有朝野上下与你一心,寧朝才会中兴,朕知道你不会攛夺寧朝江山,你是个大才,先帝让朕好好的用你。”
“如今,朕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
……
寧琛的话让萧沁用力的闭上了眼睛。
把这些奏摺交给陆远。
也就是说,陆远便可以知道是谁弹劾了他。
然后,除掉这个人。
萧沁没有想到,寧琛居然会这么做。
正如他所说,只有朝野上下都是陆远的人,寧朝才会中兴。
其余不论。
“琛儿……”萧沁已经哭了。
寧琛这么做,是唯一的一条路。
把整个王朝託付给江山。
他给陆远恩惠越多,陆远对寧家的责任越大。
萧沁知道陆远的性子,他不是贪图江山的小人。
如果他想要,寧朝江山唾手可得。
寧琛说完这些话,便缓缓地躺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著陆远,“陆远,朕时日不多了,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说的吗?”
“你是想听君臣的话?还是想听兄弟的话?”陆远问他。
“你总是这样。”
“如果依照君臣,你想对朕说什么?”
“如果依照兄弟,你又想对朕说什么?”寧琛问。
陆远回道,“如果是君臣,我会和皇上说,只要我陆远在朝为官一天,江山就还姓寧,后世之君,便还是寧姓后人。”
“如果是兄弟,我想对你说的是,保重!”
寧琛笑了笑。
“好一个保重!”
“作为兄弟,我也想和你说一句话。”寧琛道。
“这句话就是,好好活著。”
话毕,寧琛不再出声。
萧沁给寧琛盖上被子,俯身道,“琛儿,你要好好休息,朝廷有陆远和母后在,你不用担心。”
“若是没有陆远与母后,我在做太子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不担心这些。” 寧琛说。
“我担心的是,自己等不到奉天大典的那一天。陆远,各国的使臣,都到了吗?”
寧琛又问。
“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了,等全部到齐之后,按照惯例,要在金鑾殿外设宴招待他们。”
陆远说道。
“好,你让礼部的人来安排,到时候,我会亲自到场。”寧琛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也许有一天,你会见到刘启的。”陆远拍了拍寧琛。
寧琛喜欢下棋,追问了好几次陆远刘启是谁。
寧琛摇了摇手,“我现在连下棋的力气都没有了,也许吧,等见到他,我会和他比试一番的。”
陆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萧沁道,“琛儿你好好休息,母后不打扰你了。”
萧沁跟著陆远走出勤政殿。
一出来,萧沁便怒骂了一声,“那帮挨千刀的大臣,表面上阿諛奉承,背地里竟然干出了此等悖逆之事,真是气死哀家了。”
萧沁指的是弹劾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