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京城,春寒料峭。
风颳在脸上虽然没了冬日里那股子如刀割般的生疼,但也带著几分透骨的凉意。
棉花胡同里的老槐树们还光禿禿地支棱著灰褐色的枝丫,像是没睡醒的老人,只有墙根底下的野草勉强冒出了一点似有若无的绿意。
但十五號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辰楠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拎著个搪瓷缸子,正往那棵老苹果树的根部浇水。
苹果树在灵泉溪水那么多天的滋润下,开始长出一片片嫩绿油亮的新叶。
那叶子绿得逼人,透著一股子勃勃生机,在初春的阳光下泛著一层淡淡的釉质光泽,跟胡同外头那些灰头土脸的树木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灵泉溪水,果然霸道。”
辰楠看著那舒展的枝叶,嘴角微微上扬。
他隨手把剩下的半缸子水泼在树下的泥土里,那土色黝黑湿润,看著就肥得流油。
“小楠!小楠在家吗?”
院门没关严实,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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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楠回头一看,正是隔壁居住的王大爷。
老爷子身后还跟著两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大的叫王小龙,读初中,与招娣同班,小的叫王小虎,还在上小学,与想娣她们同班。
这爷孙三人刚一进院门,脚步就齐齐顿住了。
王大爷那一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直勾勾地盯著院当中的苹果树,嘴里的旱菸袋差点没掉地上。
“嚯!这……这……”
王大爷几步凑到树跟前,伸手摸了摸那油绿的叶片,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家这棵苹果树那么快出叶子了!”
跟在后面的小龙和小虎也仰著脖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楠哥,你这树是不是成精了?”小虎吸溜了一下鼻涕,奶声奶气地问道,“比我们学校那棵大柳树长得都快。”
辰楠乐了,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王大爷,这就是运气。我当初搬过来的时候,原房主亲戚就说这地气好,养人也养树。”
“我本来还不信,但最近它的確长出嫩叶子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脸上带著那种“我也很意外”的表情,演得滴水不漏。
王大爷围著树转了两圈,嘖嘖称奇:“看来你这院子旺你们家。这土看著就黑,肥力足。我家院里那棵枣树,到现在才刚冒个尖儿,蔫头耷脑的。这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是,楠哥本事大,连树都听话。”小龙在旁边插了一嘴,眼神里透著崇拜。
辰楠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给两个孩子一人塞了两块。
“拿著吃,別让你妈看见,省得挨骂。”
两个孩子眼睛顿时亮了,剥开糖纸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喊著“谢谢楠哥”。
王大爷看著这一幕,眼神复杂地感嘆道:“小楠啊,你是个有福气的。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这树长得好是吉兆,说明这院子旺家。”
老爷子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与王大爷閒聊,就像是多年老友般閒聊著。
两个小子也进屋跟妹妹们玩到了一块。
毕竟在学校就是同学,在家还是邻居,倒也不觉得陌生。
王大爷祖孙在这里玩了大半个小时才离开。
辰楠看著那棵生机盎然的苹果树,心里的盘算更定了几分。
有了这棵树做“幌子”,以后院子里再出现什么长势喜人的蔬菜瓜果,也就有了说辞——地肥,水好,风水旺。
这就叫眼见为实。
下午,辰楠出去一趟。
再回来时,骑著那辆二八大槓回了家。
车后座上绑著个巨大的柳条筐,上面盖著厚厚的黑布,里面时不时传出几声细碎的“嘰嘰喳喳”和“嘎嘎”声。
刚一进胡同口,这动静就引得不少人侧目。
但辰楠蹬得飞快,车轮子捲起一阵烟尘,直接衝进了十五號院,反手就把大门给拴上了。
“招娣!来娣!都出来!”
辰楠把车支好,衝著屋里喊了一嗓子。
门帘子一掀,呼啦啦衝出来一群小丫头。
九个妹妹,除了还在睡觉的九妹胜娣被大姐抱著,剩下的全都围了上来。
“哥,你带啥回来了?”
“这筐里是啥?还在叫唤呢!”
五妹春娣是个野丫头,胆子最大,伸手就要去掀黑布。
“慢著点,別嚇著它们。”
辰楠笑著拦了一下,然后掀开了黑布。
一瞬间,孩子们的惊呼声差点把房顶给掀了。
只见那柳条筐里,挤挤挨挨地装著十只毛茸茸的小傢伙。
五只嫩黄的小鸡崽子,正探头探脑地啄著筐底;还有五只扁嘴巴的小鸭子,摇摇晃晃地挤在一起,那模样憨態可掬。
“哇!是小鸡!”
“还有鸭子!扁嘴巴的鸭子!”
八妹冬娣兴奋得直拍手,想要伸手去摸,又有点不敢,只能拽著辰楠的衣角蹦躂。
就连一向稳重的大姐招娣,眼睛里也闪烁著惊喜的光芒,但隨即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哥,这……这么多?咱们这院里能养吗?街道办会不会管?”
这时候,屋里的李秀兰和老爷子也听见动静出来了。
看到这一筐活物,李秀兰也是一惊:“儿啊,这哪来的?”
辰楠早就打好了腹稿,一边把筐子搬下来,一边大声说道:“妈,这是厂里採购科的任务。咱们科好几个同事都要养,但是家里没地儿。”
“王科长知道咱们亲戚家院子大,又是独门独户,就让我先带回来养著。名义上是帮同事代养,实际上……嘿嘿,下的蛋那是咱们自己的,回头等长大了,肉也能分咱们一半。”
这理由编得合情合理。
在这个年代,帮工友互助是常有的事,而且这属於“集体行为”,街道办也挑不出大毛病。
老爷子背著手走过来,低头瞅了瞅那些精神抖擞的小鸡小鸭,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隨即笑著点了点头。
“嗯,既然是帮同事养的,那就得尽心。咱们这院子大,靠南墙根那块地空著也是空著,正好给它们圈个窝。”
老爷子一锤定音,这事儿就算过了明路。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十五號院里那叫一个热闹。
辰楠找来几根废旧的木条和竹片,又翻出一些铁丝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