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拒绝(二合一)

    第117章 拒绝(二合一)
    曜日公爵领,曜金城。
    宫殿深处的书房,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廷的一切嘈杂。
    壁炉內的火焰熊熊燃烧,將跳跃的光影投在四壁装饰的家族纹章、歷代公爵肖像,以及墙角陈列的几副擦拭得鋥亮、带有明显战场磨损痕跡的骑士盔甲上。
    空气里瀰漫著陈年羊皮纸、封蜡和上好木料的气息。
    现任曜日公爵,洛迦·冯·曜日,並未像那些肖像画里的先辈一样披甲佩剑。
    他身著深紫色的天鹅绒便袍,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指不停按压著眉心。
    桌上摊开的,不是需要他签署的政令或者税务报表,而是一份字跡潦草、沾染了污渍甚至点点暗红、显然是从最前线战场疾驰送回的原始军情战报。
    而那战报上显示的消息,糟得不能够再糟。
    “————我军於黑溪平原遭遇吉斯洋基军主力突袭,第三、第七兵团建制被打散,指挥官马略子爵战死————”
    “敌军星界战舰炮击我方左翼,隨军法师团损失过半————”
    “现已確认,吉斯洋基人在黑溪平原某处建立了稳固的侵略据点,其养育间”雏形已现,恐有长期占领、孵化新兵之患————”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匕首,刺进洛迦公爵的眼里。
    东线战场,他赖以维持威望、震慑境內不安分封臣的支柱,正在吉斯洋基人那群星界杂种的狂攻下摇摇欲坠。
    要知道,黑溪平原可是公爵的直属领地里最肥沃的一片核心区!
    在这里被敌人给建起了吉斯洋基养育间,不仅仅是军事失败,更是奇耻大辱,是对公爵家族统治根基的嘲弄。
    他猛地將战报攥紧,昂贵的羊皮纸发出呻吟,手背上青筋隱现。
    明明书房內温暖如春,公爵却感到有一股寒气从脊椎窜起。
    那些骄横的吉斯洋基人,欺人太甚!
    然而,这份暴怒与寒意並未持续太久。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洛迦公爵紧攥的手缓缓鬆开,將皱巴巴的战报抚平。
    他脸上激烈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得深沉、平静而充满威严。
    公爵按了按书桌旁的银铃。
    很快,一名穿著严谨、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文书官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公爵大人。”
    洛迦公爵將那份真实的战报推向一旁,仿佛那是什么令人不快的脏东西,语气平淡地开口,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道:“根据前方最新战报,我军在黑水平原战役中击退了吉斯洋基人的试探性进攻,予敌重创,迫使其后撤。”
    “马略子爵英勇奋战,负伤不退。黑溪平原局势已在我军牢牢掌控之中。”
    “你以此为基调,润色一份捷报,明早发往各领,並抄送王都。”
    文书官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惊讶,仿佛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平常话。
    他微微躬身问道:“是,公爵大人。这份捷报描述的程度————?”
    “小胜。”
    洛迦公爵吐出两个字,目光重新落回桌上另一份文件,似乎下一个偽造捷报的命令与决定今日晚餐菜单无异。
    “记住,要著重描写我军的英勇与吉斯洋基人的溃退,至於伤亡和具体细节,模糊处理。你明白该怎么做。”
    文书官连忙点头称是。
    类似的事情身为宫廷近臣他早已习惯,毕竟公爵给外人看的战报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从头贏到尾,就没有不贏之说,只有小贏、中贏和大贏特贏的区別。
    简直是贏麻了。
    不过也没办法,现任曜日公爵洛迦情况特殊,这么做自然是有其背后根由的。
    他本是老公爵的一名私生子,因作为正统继承人的兄长意外病逝,才得以幸运地上位。
    在继承公爵之位后,曾经的尷尬私生子身份,让洛迦公爵极度在意自己后续的声望,比如眾多封臣们对自己的看法与评价等等。
    所以,他上位以后,力图让自己治理下的一切,都比老公爵时期要更美好,为此不惜以私下里不择手段的方式,逐渐收穫了属於自己的威望。
    修改原始战报之事,也只是其中一个体现而已。
    文书官又问道:“公爵大人,红鹿领那边的捷报,要不要我现在就一起写了?”
    说实在的,这话很不尊重哈雷男爵的红鹿堡。
    明明曜日公爵领这边,还没有收到霍顿爵士率领的惩戒骑士团打下红鹿堡的任何消息,文书官却还是能问出这种话。
    可见公爵的宫廷近臣对献金男爵”家族之轻视。
    “写吧。哈雷·德·红鹿————”
    洛迦公爵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弧度。
    “一个靠著献金,从我父亲手里换来爵位和土地的暴发户家族。”
    “他的父亲倒是聪明,懂得在特殊时期时押上全部身家,换上个边境男爵的帽子,和一片看似贫瘠、实则卡在商路上、油水丰厚的边境领地。”
    公爵的思绪短暂飘开。
    红鹿领,那片在老公爵时期因財政窘迫而被售卖”出去的土地,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不仅仅是其得来方式玷污了军功授爵”的传统,引得老公爵时代那些持剑搏杀出爵位的老派军事贵族私下非议;
    也因为其地理位置毗邻相对平静的北方荒野,没有別的边境男爵对其他类人种族王国的军事防御压力,相当和平而適合进行走私贸易,这些年被哈雷那个庸才经营得颇有收益。
    这无疑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嘲笑著老公爵当年的短视;更是个难得的机会,可以使他洛迦在继位后针对献金男爵家族努力作出改变,展现出远超先父的英明。
    所以,这些年他默许甚至暗中推动对红鹿领的种种打压。
    肆意提高税赋份额、在接壤纠纷中偏袒其他领主、纵容许多流言詆毁哈雷男爵的能力。
    这是一石三鸟之策:
    抹去了先父执政时期的污点,討好了那些对献金贵族”不满的军功集团,同时向所有封臣作杀鸡做猴般的立威。
    只是没想到,这个哈雷,怯懦地逆来顺受了几年年,最后竟真有胆子————勾结一头红龙?
    这是想效仿曜日公爵家族祖先,与金龙瑟兰迪奥斯立下的守护长约吗?
    蠢货,真是自寻死路。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与红龙的牵连,让事情的性质变了。
    勾结邪恶,输送利益,威胁领民,妨害公爵权威————看哪,以上这些,都是多么完美的罪名。
    被派出去的惩戒骑士团,不完全是为了惩罚叛逆,更多是为了抹去献金男爵”这个符號,將红鹿领乾净利落地收回直辖,並获取那里的財富以弥补东线战场的亏空。
    仍然是一举多得。
    至於那头盘踞在飞翼峡谷的红龙菲尼克斯————
    洛迦公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更加晦暗难明的色彩。
    那就完全又是另一个计划了。
    檄文中將其与哈雷男爵並列,並非隨意为之。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恭敬的通报声:“公爵大人,大图书馆的伊瑟拉兰先生发函,引荐一位名为奥瑞菈妮的女术士求见,称有要事相商。”
    伊瑟拉兰?!
    这个名字让洛迦公爵神情不自觉严肃地起来。
    那位隱居在曜金城大图书馆深处、学识渊博、深受歷代公爵敬重的图书管理员兼老派学者—
    此即是远古金龙瑟兰迪奥斯在类人种族社会的诸多身份之一。
    他的引荐,分量当然非同一般。
    “请这位奥瑞菈妮小姐进来。”
    洛迦公爵瞬间调整了坐姿,脸上重新掛起那种得体而略显矜持的君主式表情,方才所有的阴沉算计都收敛得无影无踪。
    书房门再次打开。
    奥瑞菈妮在宫廷侍从无声的引导下步入房间。
    她保持著人类女术士的形態,一身素净的浅色长裙,与这富丽堂皇的环境格格不入。
    金龙娘的目光越过宽大的书桌,与那位已然起身、面带程式化微笑的统治者相遇。
    “伊瑟拉兰先生的信函我已拜读。”
    洛迦公爵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距离感,他摆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一位远道而来的金属龙族女士,为崇高珍贵的和平而奔走,想法总是值得倾听的。请讲!”
    奥瑞菈妮儘自己所能,清晰、冷静地陈述了她的见闻与请求。
    从哈雷男爵的困境,再到她对菲尼克斯並非传统意义上无序恶龙的判断,最后又到难民潮。
    她在陈述的结尾说道:“————公爵阁下,交战或许能带来一时的臣服,但无法根除仇恨的种子。”
    “一头愿意遵守规则,甚至建立秩序的红龙,或许比一个被彻底摧毁、陷入永久混乱的边境地带,更能维护您长久的利益。”
    “因此。我恳请您,暂缓军事行动,给予双方和平对话的机会。”
    洛迦公爵始终耐心听著,指尖轻轻点著桌面。
    当奥瑞菈妮说完,他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充满了仿佛是长辈对晚辈误入歧途的惋惜:“亲爱的奥瑞菈妮小姐,我必须感谢您的善意,以及您为之付出的努力。但恐怕————您是被某些表象迷惑了。”
    “色彩龙的天性,是刻在血脉灵魂中的烙印!”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愈发恳切,却也更显疏离:“尤其是红龙。他们贪婪、暴虐、以支配为乐。为更长远的掠夺而暂时披上文明的外衣,但这层外衣之下,永远是燃烧的毁灭欲望。歷史上有太多惨痛教训,告诫我们绝不能对一头红龙的承诺”抱有任何幻想。”
    “但菲尼克斯不一样————”
    “————"
    会见在一种礼貌而冰冷的氛围中仓促结束。
    公爵亲自將奥瑞菈妮送至书房门口,再次感谢她的到来,並祝愿她旅途平安,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关上的剎那,奥瑞菈妮清晰地感觉到,她所有的努力,如同阳光下的水滴,撞上了一堵覆盖著天鹅绒的钢铁墙壁,瞬间蒸发,了无痕跡。
    离开公爵城堡,穿过宏伟却冰冷的宫廷长廊,冬日下午苍白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光怪陆离却毫无暖意的色彩。
    奥瑞菈妮步伐依旧稳定,但眼眸深处的光芒有些黯淡。
    她径直回到了曜金城大图书馆,穿过层层寂静的书架,来到了最深处一间特殊的珍藏室。
    这里不像寻常旧书房,更像一个小型的艺术圣殿。
    四壁陈列著不少古籍,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精美的壁画复製品、小巧的雕塑、以及一些装在特製镜框里的古老手稿插图。
    图书管理员伊瑟拉兰,或者说,远古金龙瑟兰迪奥斯,正以一位金髮人类学者的形態,背对著门口,站在一幅描绘著星界景象的巨幅油画复製品前,静静地欣赏著。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为他镀上了一层静謐的金边。
    “叔叔。”
    奥瑞菈妮关上门,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沮丧和不解。
    瑟兰迪奥斯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目光仍流连在画作上变幻的色彩与构图中。
    “他拒绝了。完全拒绝了。”
    奥瑞菈妮走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画上,却无心欣赏:“所有的理由,所有的恳求————曜日公爵甚至还反过来担心我被菲尼克斯所哄骗。”
    “他说红龙的天性不可更改,一切秩序表现都是偽装————可是叔叔,我亲眼所见!菲尼克斯绝非那种完全不可理喻的疯狂毁灭者!”
    “为什么公爵就是不肯相信呢?为什么他寧可让军队在边境製造难民和焦土,也不愿尝试一个可能避免更多流血的选择?”
    金龙娘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叔叔,您不一样!您与曜日家族有古老的约定,您的话,洛迦公爵必须慎重考虑————”
    “请您亲自和他谈谈吧,用您的智慧和威望告诉他,事情或许有另一种解决方法!至少,让他命令霍顿爵士约束军队,不要波及平民————您的话,一定比我有用得多。”
    奥瑞菈妮转过头,充满希冀地看向瑟兰迪奥斯完美的侧脸。
    这是她最后的指望了。
    瑟兰迪奥斯终於將目光从画作上移开。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歷经了无数岁月、看似温和却深邃如星空的苍老金色眼眸,平静地落在奥瑞菈妮脸上。
    然后,目光微微下移。
    落在了她自然垂在身侧、左手无名指的位置。
    那里戴著枚由熔岩合金打造、镶嵌著宝石、恆定著【光亮术】的魔法戒指。
    图书馆內光线柔和,戒指本身並不刺眼,但那独特的材质、笨拙的工艺、以及其中蕴含的魔力,在瑟兰迪奥斯这样的存在眼中,清晰得如同暗夜中的灯塔。
    他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这件事我是不会再出面的,奥瑞菈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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