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安从宫里出来时,暮色已沉。
马车轆轆驶过中央大街,拐进靖安侯府的巷子,他闭著眼,揉了揉额角。
刘元武罢朝半个多月,朝政几乎都是他在处理。
太极殿、內阁、六部,三点一线,连府里都没能回去一趟。
现在骤然出宫,才感觉放鬆下来。
谢子安长长舒了口气,打算以后再也不搞这烂摊子,他又不是大晋的皇帝,该是刘元武负起打理江山责任。
若是他不行……那就让別人来。
马车停在靖安侯府大门口。
“侯爷回来了!”门房的声音透著欢喜。
谢子安睁开眼,脸上不由露出一丝鬆快的笑容,迈下马车。
走进大门,穿过垂花门,刚到二进院子,就听见院子传来熟悉的声音。
“青云,你小心点,別把你妹妹给摔下来啦!”
是许南南的声音,带著点嗔怪,又有点无奈。
“娘放心,摔不了!”儿子谢青云声音已经带著少年人的清亮,“我力气大著呢!以后肯定比爹爹长得高壮!”
哼,臭小子还挺自信啊。
“好高好高!”小玉儿欢呼著,“哥哥再跑快点儿!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谢子安嘴角不自觉勾起,大步走进去。
他绕过影壁,果然看见儿子正把六岁的女儿架在肩膀上,满院子疯跑,小玉儿抓住他的头髮欢快地哈哈大笑,嚷嚷著再跑快点。
许南松穿著件藕荷色的家常褙子,髮髻松松挽著,脸上没施粉黛,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还拿著一本话本,笑盈盈看著一双儿女。
“想要长得比爹高壮,那就別挑食,天天把青菜挑给阿胜吃,可长不高。”谢子安笑著打断兄妹。
阿胜是谢青云的书童,也是跟他习武的小廝。
三人齐刷刷扭头看他。
“爹爹!”小玉儿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哥哥肩膀上挣扎著要下来。
谢青云赶紧蹲下身把她放下,“哎呀你慢点!”
小姑娘落地就跟炮弹似的,直直扑进谢子安怀里。
“爹爹你回来啦!”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你都好久好久好久没回来了!”
谢子安弯腰把她抱起来,顛了顛:“嗯,爹没回来,玉儿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有好好吃饭!玉玉可听娘亲的话啦!”小玉儿骄傲大声说,她搂住谢子安的脖子,“爹爹才没有好好吃饭,你都瘦了!”
谢子安一愣,隨即笑了。
“可真是爹爹的小棉袄哈哈。”
“爹!”谢青云也眼睛亮晶晶的,跑到跟前。
谢子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哼,大言不惭,你还有的长呢。”
谢青云嘿嘿一笑,他越发勤於练武,晒得有些黑,跟谢子安许南松夫妻俩白皙的肤色都有些不像,好在冬季快到了,捂一捂又能变回原来的白皙小少年郎。
听到亲爹的调侃,脸微微泛红,却还是梗著脖子道:“我很快追上爹!”
谢子安挑眉,没戳破小少年故作大人的心思,他笑著揉了揉儿子的头顶,“行,爹等著。”
小玉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爹爹放我下来!我要跟哥哥玩骑大马!”
“还骑大马?”谢青云瞪她,“方才还没骑够?”
“不够不够!除非你让我做鞦韆!”
“天都黑了……”
谢子安失笑,让俩小傢伙自己玩去,看向在窗边静静坐著的妻子。
和以往不一样,许南南这次居然没黏糊上来,就这么安静地看著他,嘴角甚至还噙著点笑。
谢子安心里咯噔一下。
想到自己在內阁忙了近两个月,已经有一个月没回府,难得心虚。
他摸了摸鼻子,走进正房,就瞧见许南松正斜斜地睨著他。
“哟,日理万机的太傅回来啦?”
谢子安:“……”
嘿,这阴阳怪气的。
“南南。”他往前走了一步,“我……”
许南松却拿著话本子扭身进了里屋,只丟下一句:“快进来用膳吧。”
谢子安跟上。
屋里点了灯,桌上摆著几碟小菜,还有一盅汤,盖子盖著,溢出点热气。
许南松在桌边坐下,挑眉,“青云和闺女都用过了,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说完,便悠悠拿起话本继续看著,一副“我忙著呢你隨意”的模样。
谢子安在她对面坐下,摸了摸鼻子,乖乖用膳,又似是不经意抬眸,立马抓住偷看的某人。
许南松咻得抬高话本遮住自己的眼睛。
谢子安忍不住轻笑。
许南松:“……”
不紧不慢用完膳,漱完口,屋里伺候的丫鬟也尽数退下。
“南南。”谢子安叫了一声。
“不想跟你说话!”许南松背过身。
“那现在跟我说话的人是谁?”
“是谁也不是我!”
谢子安忍俊不禁,看到许南南气呼呼的眼神,又用拳抵住嘴唇死死忍住。
“咳。”他走了过去,“陛下不上朝,积压的政务全堆在那儿,我没办法得盯著各部执行,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我知道。”
谢子安顿了顿,“那你不生气了?”
“知道归知道。”许南松抬眼,凉凉道:“生气是生气,两回事!”
谢子安:“……”
仔细看了眼许南南气鼓鼓的脸颊,轻笑著伸手,想握她的手。
“哼!”许南松头一扭,拍开他的手,“你那么忙,就继续待在皇宫好了。”
谢子安嘖了一声,强行抓住她的手,许南松死死挣扎。
“人家都期盼夫婿能爬高点,你倒好,现在就盼著我当个閒散太傅对吧?”
许南松瞪眼,“你知道就好!”
她挣脱男人的手,抬了抬下巴,似乎在说“我还在生气,別碰我!”
气性还挺大的。
谢子安磨了磨牙,拿她没办法。
许南松抱怨:“这么多天不回来,小玉儿想爹爹都想哭了!”
烛火照映在她脸上,柔和了眉眼。
花龄盛年的女子,正是最好的年纪,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却还是那副娇娇小模样,撒娇耍著小脾气抱怨丈夫迟迟不归家。
谢子安心里软软的,知道她在担心自己。
他轻笑,故意问:“真是小玉儿想我想哭了?不是某人?”
许南松涨红了脸,“別自作多情!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许南松!哪里会想你想哭了!”
她虚张声势,张牙舞爪的。
谢子安轻笑,忍不住继续逗她,“某人真的没想我?”
许南松知道这傢伙想听什么,但她派人去催了几次,这人每次都不回来,著实气人。
王家女霸道把著陛下不上早朝,王阁老仗著女儿得宠,肆意敛权。
这些消息早就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
丈夫却在这个关头待在內阁跟王承钧夺权,到时候王馥雅吹枕头风,昏庸的陛下怪罪了怎么办?
心里即使知道谢安安能耐大,也忍不住担心。
现在他们这个地位,早就可以在京都立足,不怕人欺负。
许南松也没了出嫁时候,恨不得谢安安无比上进。
只想一家子好好的。
想到这,她觉得给谢安安一个好看。
许南松转了转眼珠,偏过脸,傲娇道:“不想!”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极了。
岁月似乎不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跡,性子一如出嫁时娇憨俏皮。
“行吧。”谢子安嘆气,满脸失落转身,“哎呀,我好累啊,本想回家跟娘子撒撒娇放鬆放鬆,谁知娘子不搭理我……”
听到他失落的声音,许南松忍不住转头,偷瞄。
会不会过分了点?
谢安安毕竟是在干正事……要不要就算了。
许南松有些纠结,就看到谢子安背著她解开腰带,脱下官袍,健壮匀称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发散著荷尔蒙。
许南松:“……”
是要色诱谁呢!
当她没见过么!
她都看腻摸腻了!
谢子安微微偏头,见刚才气呼呼的人眼睛不错地盯著自己,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幸好他坚持锻炼,没跟崔茂那小子一样长出大肚腩来,否则拿什么来色诱家中的小色鬼。
他似是不经意转头,看到许南南慌张移开视线,仰头看向房梁,掩饰般撩了撩根本没掉下来的髮丝。
没听到谢子安说话,许南松忍了一下,没忍住,扭头望去,就见那傢伙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许南松恼羞成怒:“你干什么啊!要换衣服到屏风后面去换!”
“你那么凶做什么?”谢子安明知故问,无辜中藏著点恶劣,“我们都老夫老妻了,什么没看过?”
“……”
狗男人!
就知道装!
行,本夫人才不会上当呢!
许南松哼了一声,大声道:“我才没有凶!”
她气势汹汹,起身往外走。
下一刻却被拽住,男人笑嘻嘻拥住她,“好了好了,是为夫不好,惹了许南南小姐不高兴。”
温声哄了两句,那气鼓鼓的脸颊这才消下去。
许南松点了点他的胸膛,“知道错就好,你还以为现在陛下跟先帝一样贤明?小心惹恼了他,砍了你脑袋!”
谢子安抱著人,苦恼问:“那怎么办?我现在是太傅,陛下的老师,这份活计本就高风险,遇到不贤明的君王,脑袋拴在裤腰带晃荡也情理之中。”
“还能怎么办?先蛰伏起来呀!”
谢子安朗声大笑,笑的许南松不明所以,以为他在笑自己天真,气得伸手捏住他腰间的软肉。
“你笑什么!”
“……嘶,快鬆手。”
“不松!你快说你笑什么!”
“我在开心娘子为为夫著想!”
闹腾了一会儿,谢子安摸著自己红了一块的腰,抱怨道:“扭坏了,你下半辈子的幸福怎么办。”
许南松脸红了红,“少说废话……今日你真去劝諫陛下了?”
谢子安嘆息一声,点点头。
“那陛下会听劝么?”
“自然会听。”
许南松狐疑,“这么肯定?”
这大半个月,元武帝对王馥雅的宠爱眾所周知,谢安安进宫劝一回,元武帝真就改邪归正?
“看不出来啊谢安安,原来你还有催眠这一技能。”
除了催眠,许南松想不到什么东西能让一个沉迷女色的帝王听话。
“……”
谢子安满脸无奈,“又看了什么誌异鬼怪话本?”
许南松心虚地將怀里的书藏了藏,催促:“你快说你怎么说服陛下的。”
谢子安將宫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许南松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崇拜。
“你也太厉害了吧!陛下没说要砍了你?”
谢子安:“……陛下还不至於昏聵到这个地步,何况你夫君还拿著丹书铁券。”
得知谢安安竟然经歷如此危险的事情,许南松彻底消气,她依偎进男人的怀里,低声道:“以后別太激进,你要知道,青云和小玉儿还需要你。”
妻子温声软语,谢子安心里也软软的,拥著许南松,將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
“放心,我惜命地很,不会轻易把小命交代在那里。”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我还捨不得家中娘子,她娇气的很,我上次不过跑去草原一趟,她就威胁我,要是死在那里马上改嫁。”
许南松耳根红了红,嘴硬道:“谁要你当初不带我去的。”
“那地方你不適合去,不过……”谢子安逗她,“我万一有个好歹,你真会改嫁?”
许南松愣了一下,隨即恼了:“谢子安!”
嘿,直接喊全名,看来真的生气了。
“好好好,不说了。”谢子安笑著抱紧她,“你要真敢改嫁,我就是从棺材爬起来,也得把你抢回去。”
许南松被他气笑了,邦邦两捶:“没个正经!”
谢子安握住她的手,亲了亲。
“放心,这次劝諫过后,我想办法抽身而出。”
他要真因为劝諫这事儿丟了小命,估计就是最让人笑掉大牙的穿越者了吧?
不过刘元武確实不算个明君,也不知道原著里由他掌控的王朝最后走向如何。
原著里视角一直在许南春身上,剧情到许南春成功掌握侯府大权,儿子高中状元后就结束了。
这么看来,大晋朝在二十年內不会分崩离析。
他就算现在急流勇退,安心当个帝师,也不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