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站著一个穿藕白色衣著的中年女人,许南松看了一眼,才发现是花柔娘,显然老侯爷是花柔娘在跟前亲自伺候,老侯爷似乎也很依赖她。
按道理贵客上门,花柔娘作为妾室不能出现在贵客面前的,但老侯爷似乎忘记了这个礼仪规矩。
床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朱六郎面色冷淡,朝林氏问好后,又问了一声“侯夫人”许南松,这可把许南松惊地不轻。
不会是被打击傻了吧?
林氏面色沉静,她態度和善地慰问老侯爷,老侯爷看到林氏和许南松都淡淡的,听到林氏的慰问,突然朝许南春啊啊啊两声,又朝林氏啊啊啊两声。
没人懂他的意思,站在林氏和许南松身后的许南春却惊出一身冷汗。
林氏和许南松都懵了。
朱六郎眼里闪过心痛,他胡闹花天酒地,都是父亲为他顶起一片天,现在高大健壮的父亲倒下,他才发现父亲已经老了,乌髮中掺著银髮。
他沉默了片刻,痛心道:“父亲摔了一跤后,太医说他中风了,口不能言,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床上的老侯爷恨铁不成钢瞪著他,朱六郎以为父亲饿了或是要出虚恭,连忙喊小廝过来检查。
花柔娘也殷切地服侍著。
朱六郎看著没阻止,好歹有个人能心甘情愿陪在父亲身边。
老侯爷也拉著花柔娘啊啊两声,声音低了一些,眼角湿润。
这下林氏和许南松都看出来,老侯爷是对花柔娘有情的。
林氏嘆了口气,安慰朱六郎:“事已至此,你该好好改改你身上那些臭毛病,以后侯府就需要你撑著了,你父亲需要你照看。”
朱六郎狠狠点头。
许南松表示怀疑,这傢伙说改,从小说到大,哪次愿意改了?
不过老侯爷成了现在这样子,她也不至於没眼色到嘲讽朱六郎。
她不动声色看了眼她那好二姐,发现她今日出奇的安静。
正当几个大人说著话,许南春和朱六郎唯一的儿子朱康晟从私塾回来,他看著风尘僕僕,刚到府上就直奔爷爷的院子。
看到林氏和许南松,怔了怔,立马整理一下衣冠,规矩行礼。
“康晟见过外祖母,见过姨妈。”
林氏不喜欢许南春,却对这个外孙很是欣赏,心思不正的娘,吊儿郎当的爹,居然养出了一个翩翩佳公子的小郎君。
“哎,读书辛苦了吧?好孩子孝顺的很,散学了直接来看爷爷。”
她摸了摸朱康晟的脑袋,让出位置,给他到老侯爷跟前。
老侯爷见到唯一的孙子面色缓和了不少,啊啊两声,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高兴。
慰问结束后,林氏没有马上走,而是带著人来到许南春的院子。
到了正屋客厅坐下,许南春主动让丫鬟退下,只剩下许南松和林氏母女俩。
林氏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慢吞吞开口:“说吧,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许南春却低著头不说话。
林氏冷笑。
她这个庶女也不知道哪来的心高气傲,整日想著和她的宝贝娇娇比,却每次都惹出一堆祸事来。
要不是有老头子和老祖宗在,她才不想管这个惹祸精。
她放下茶盏,淡淡道:“你不说,我还不想听呢,南南隨娘回去。”
许南松配合娘亲,俏生生应下。
许南春急了。
看了眼林氏旁边面色红润,这些年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妹妹,想到要在她面前將自己的糗事摊开了讲,她的心就跟有万只蚂蚁在啃噬般疼痛难忍。
可不说,她还是要求助娘家。
许南春咬了咬唇,终於开口:“老侯爷的事……是、是我的原因。”
林氏面上没有惊讶之色,许南松也感觉在预料之中。
开了口,后面就好说多了。
许南春连忙解释:“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处理花柔娘那个贱人!”
原来,还是许南春和花柔娘两人之间的斗爭波及到老侯爷,许南春一直看不顺眼又从庄子上回来的花柔娘。
要不是这贱人害得她早產,她的康儿也不会一生下来就身体孱弱,虽说现在长大了点,身体越发好了起来。
但康儿小时候小小一团就整日喝著中药,她彻夜难眠的经歷,这一生她都不会忘记。
於是再次想办法陷害花柔娘,將她赶出侯府。
花柔娘也不是个善茬子,她同样痛恨许南春,因为这恶毒的女人,她流產,还被赶去庄子上做苦力,要不是她紧紧抓住见到侯爷的机会,怕是没多久就在过度劳累中死去。
两个见到双方都恨不得对方去死的女人,一个仗著世子夫人的身份,一个仗著老侯爷的宠爱,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
岂料前段日子,许南春给花柔娘下药,老侯爷刚好去了花柔娘那里,喝了有药的茶水,半夜起床昏昏沉沉不小心摔倒,给自己摔中风。
花柔娘趁机说都是许南春的手笔,可惜老侯爷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腿还摔断了,什么都干不了。
本还想期待儿子能懂自己的意思,谁知儿子就是个木楞子,只知道在他床边哭嚎!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听完许南春哭哭啼啼的讲述,林氏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只是淡淡问:“此事除了你身边的贴身丫鬟,还有谁知道?”
许南春捻起帕子擦擦眼角,摇头:“就我和贴身丫鬟知道。”
许南松一言难尽,“那花柔娘怎么知道药是你下的?”
许南春神色阴霾,“那贱人在府上就只跟我作对!”
林氏嗤笑一声,“你是说她出了什么事都会认为是你乾的,那么为什么她能提前知道茶水有问题,知道了却没处理,反而眼睁睁看著老侯爷喝下?”
许南春顿住了。
许南松嘲讽,“平日里姐姐趾高气昂,还说我笨,我看哪,二姐才是被嚇傻了的蠢货。”
要是以往,许南春早就呛回去。
此时她却顾不上跟许南松计较,满脸不可置信看向她们。
“你是说……那贱人是故意让老侯爷喝下有药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