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轰然塌陷,巨坑张开如深渊之口。
所有人眼睁睁看著素寒坠入其中,消失不见。
坑底沉寂,久久没有动静。
根据博士提供的消息,现在他们眼前的只是个中级火系异能者,就算近战很强,在当下这个异能为王的时代,早就不够看了。
有人率先攀上坑沿,俯身向下探看。
素寒站在坑的最中央,垂著眼眸,半张脸隱没在阴影中。
“起风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狂风骤起,毫无徵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灌入坑底的凝胶被强风裹挟著向上,最后尽数冲回人群中。
这群异能者还没反应过来,就劈头盖脸吸了一口凝胶,异能瞬间失去掌控。
离素寒最近的那位异能者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下意识向后退。
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那股不安的源头,是坑底那个始终没有抬头的少年。
就在这时,少年缓缓睁开眼睛。
眼底泛著金色,配合著那双剥夺人类感情、如同机械般冷漠的瞳孔,诡异的杂糅出一丝神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从未。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啊……妈的……”他呆滯地张口,在头颅落地前吐出最后两个字:“该死。”
没人看清少年的动作,他们只看到纷飞的血肉。刚刚离巨坑边缘最近的那批人,不知受到了怎样惨烈的对待,断肢残肉被高高拋起,甩落在人群中。
这种五马分尸的杀人手法,神仙难救。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尖叫,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的尖叫和谩骂,人们拼命用最大的声音嘶喊遗言。
鲜血像暴雨般倾泻而下,失去了异能的异能者连普通人都比不上,只能像粘鼠板上的老鼠一样四处乱爬。
在同伴的尸体上四处乱爬。
刚刚还被眾人轻视的素寒,此时已经从坑底走出来,站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脚已经踩在了地面上,但意识还悬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
好吵。
好脏。
地上的血好脏。
满地都是血,浓稠的,温热的,还在冒著热气。血流过来,漫过尸体,漫过断肢,漫过那些还在爬动的人的手。
浓稠的血液在他脚尖前三寸的地方分开,绕出一个完美的弧形,从他身体两侧流过去,又在身后重新匯合,以素寒为中心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他往前迈了一步。
血退了一步。
再迈一步,血又退一步。
素寒低头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血也会怕人吗?
不对。
他盯著脚边那道涇渭分明的分界线,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血怕他。
是它们不敢碰他。
“快跑——疯子!这个疯子!!”
他没有动手,目光扫视过谁,谁就炸裂开来,变成烂肉。
好烦。
素寒大脑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只觉得周围这些嘰嘰喳喳的东西像蚂蚁,一碾就死,吵得人心烦。
好烦。
杀了他们。
杀了这里所有人。
闭眼,再睁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乾净,指甲缝里乾乾净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他又看了看四周。
满地都是血,满地都是尸体,满地都是断肢残骸。
鲜血匯成溪流,汩汩地流淌,漫过碎石,漫过杂草,漫过那些还没死透的人的胸膛。
而他站在这一切的中央,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像一座立在血海中的雕像。
不……还不够。
还有人活著,还有人在苟延残喘。
他微微抬起头,被金色浸染的瞳孔扫过满地狼藉,神情平静得近乎慈悲。
模糊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黑色的影子,个子高高的。
对方踩在血上,踩在那些断肢烂肉上,发出黏腻的声音。
素寒歪了歪头,却一点都不觉得他脏。
这个人好乾净。
他是天底下最乾净的人。
男人就这样一步步走到素寒身边,与他温柔的目光相接。
沈承癮用手指勾著素寒的手指,就这样慢慢牵起他的手攥在掌心,声音又轻又软。
“我一直在等你。”
风停了。
素寒直勾勾地盯著沈承癮,盯著对方漆黑的眸子。
金色一点点褪去。
他几乎快被金色占满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正常,连带著周围令人髮指的杀意也渐渐消失了。
素寒紧紧抓住沈承癮的手,喘著粗气。
他扫视一眼周围的惨状,心中一阵后怕。
他差一点……差一点杀了所有人。
素寒有种预感。
如果再前进一步,再向前探出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他会像沈承癮前世那样,毁灭世界也说不定。
如果再前进一步——
“如果你不来,他们也会死。”
沈承癮低头亲亲素寒的眉心,鼻樑,鼻尖和下巴。像安慰,更像撒娇。
素寒克制住回吻的欲望,用食指反勾住沈承癮的手指,“跟我走。”
“好。”
“去曙光基地的仓库。”
“好。”
“我不会再带你逃跑了沈承癮,我们要狠狠地、狠狠地、”素寒深吸一口气,“揍他们!”
“好。”
“不问我为什么吗?”
“不问。”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有。”
数条藤蔓拔地而起,托著素寒向上。
沈承癮微微仰头,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阴影。
“我爱你。”
沈承癮说。
这个高度,他刚好能搂住素寒的腰,將脸埋在素寒的胸膛上。
去他妈的世界怎么样。
他沈承癮离了素寒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