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下午三时。
尤鲁村外,第105师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的院子里停著三辆装甲车,屋顶架起了无线电天线,几名通讯兵穿梭进出。
隆美尔站在地图前,手里捧著一份刚送来的电报。
“……建议在瓦尔加地区布设包围圈,待敌军溃逃时一举聚歼。
望你部抓住战机,扩大战果,爭取在苏联同志抵达前,最大限度压缩敌人空间。”
莱温斯基参谋长站在他身边也在看这份电报。
“主席的战略眼光还是那么犀利。”莱温斯基轻声说,
“瓦尔加確实是咽喉要道。如果能提前在那里布防,等敌人溃逃过来……”
隆美尔没有接话。他走回桌前,拿起红笔,在地图上標出几个点。
“你看这里。”他指著维尔扬迪,
“我们的第2团今天下午才能抵达城下。打下来需要多久?
一天?两天?派尔努那边,先遣连还在对峙,至少要等主力过去才能解决。”
“第2团在维尔扬迪,第3团还在路上,第1团要看著塔林。能抽出来去瓦尔加的,最多一个营。”
莱温斯基看著地图,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营……就算到了瓦尔加,能干什么?敌人如果溃逃过来,至少几千人。一个营挡不住。”
隆美尔点点头。
“问题就在这里。主席想得没错,瓦尔加確实是咽喉。但我们现在够不著。”
“而且,”他转过身,“敌人不是傻子。”
莱温斯基抬起头看向隆美尔。
隆美尔走回地图前,用红笔在几个位置画圈。
“今天上午,侦察兵报告了三件事。
第一,里加城外的政府军正在收缩。原来分散在东南方向的几个营,全部撤回了城防工事。
第二,维尔扬迪的守军——只有一个营——今天凌晨突然出城,向北运动了十公里,然后又退了回去。第三——”
他的笔点在瓦尔加的位置。
“——通往瓦尔加的公路,今天上午有大量车队经过后撤。”
莱温斯基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敌人在收缩。”隆美尔说,“他们在放弃外围阵地,集中兵力,准备死守几个要点。”
他指著地图上的里加、维尔扬迪、瓦尔加。
“这三个地方,都有铁路或公路连接。
如果我是他们的指挥官,我也会这么干——放弃分散的据点,把兵力集中起来,在局部形成优势。
我们现在分散进攻,正好给他们各个击破的机会。”
莱温斯基沉默了几秒。
“那主席的战略……”
“主席的战略是对的,但我认为目前的时机不对。”隆美尔说,
“瓦尔加確实是咽喉,但现在去占,兵力不够。等我们打下拉普拉、维尔扬迪、派尔努,再往南推,至少需要五天。五天后,敌人早就把瓦尔加经营成铁桶了。”
他走回桌前,拿起电报,又看了一遍。
“主席还提到苏联人要来的事。三个师,三万人,伏罗希洛夫带队。他们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抵达前线。”
莱温斯基想了想。
“那你的意思是?”
隆美尔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图前,久久地凝视著那些红蓝箭头。
“我们需要调整节奏。”他终於开口,
“不能按主席说的那样,全线猛攻,一鼓作气。敌人正在收缩,我们也得收缩——但不是退,是聚拢。”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第2团抵达维尔扬迪后,不要急著攻城。围起来,但不打。派小股部队骚扰,製造压力,逼城里的守军求救。他们一求救,其他地方的敌人就会来增援。等援军出来,我们在半路打伏击。”
莱温斯基眼睛亮了。
“围点打援?”
“对。”隆美尔说,“塔林那边,冯·托尔投降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其他地方的敌人会恐慌,会想跑,也会想救。我们抓住这个心理,用最小的代价,吃掉最多的敌人。”
他顿了顿。
“等后续部队到了,再向南推。那时候,敌人的兵力已经被我们消耗得差不多了,瓦尔加就是囊中之物。”
莱温斯基沉默了几秒。
“这个方案……和主席的想法不一样。”
隆美尔看著他。
“我知道。”
“那你怎么跟主席说?”
隆美尔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电报纸上开始写。
“柏林,韦格纳主席亲启:
电文收悉。主席战略意图已明,瓦尔加確为咽喉要地。
然当前敌情有变:敌正在收缩兵力,放弃外围,集中死守。我军兵力分散,若贸然深入,恐遭敌反扑。
建议暂缓向南推进,採取围点打援之策,先消耗敌有生力量,待第3师、第7师抵达后,再行决战。
预计三日內可完成部署,五日內可发起总攻。
妥否,请指示。
隆美尔”
他写完,递给通讯参谋。
“立即发出。”
通讯参谋接过电报,转身去了。
莱温斯基看著隆美尔。
“你觉得主席会同意吗?”
不一会儿,通讯参谋回来了。
“隆美尔同志,柏林回电。”
隆美尔接过电报。
只有一行字:
“同意暂缓。按你的方案办。韦格纳。”
隆美尔看著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莱温斯基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
“主席真是个明白人。”
隆美尔点点头。
他把电报折好,收进口袋。
“传令下去,”他说,
“按新方案部署。第2团到达维尔扬迪后,围而不打。
第1团继续包围塔林,等待冯·托尔投降。
第3团抵达后,在拉普拉一带集结,作为预备队。”
他顿了顿。
“告诉战士们,接下来几天,可能有硬仗。”
通讯兵立正敬礼,转身跑出去传达命令。
隆美尔再次走到地图前。
莱温斯基站在他身边。
“隆美尔同志,”他忽然问,“你说,英国人的舰队现在到哪儿了?”
隆美尔想了想。
“应该快到里加湾了。”
“他们会参战吗?”
隆美尔沉默了几秒。
“会的。”他说,“但不是现在。”
他转过身。
“所以我们要快。在他们准备好之前,把仗打完。”
莱温斯基点点头。
十一月十二日晚八时,维尔扬迪城外。
第2团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指定位置。
三个连,八百人,在城北的小山坡上构筑了简易工事。山坡下,维尔扬迪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团长施特拉赫维茨中校站在工事后面,举著望远镜观察城里的动静。
副官走过来,递给他一份刚收到的命令。
“团长,隆美尔同志的新方案。围而不打,等敌人出城增援。”
施特拉赫维茨看完,笑了。
“城里的守军,现在肯定在发电报求救。他们的上司,肯定会派兵来。等援军走到半路……”
他的手在空中一挥。
“——就没了。”
副官点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施特拉赫维茨走回工事后面,坐下。
“等著。”他说,“等敌人来送死。”
他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十一月的夜风从北方吹来,带著寒意。但他不冷。心里热。
远处,维尔扬迪的灯火忽明忽暗,像一只待宰的猎物。
他等著。
所有人都在等。
等敌人犯错,等战机出现,等胜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