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上午十时。
伦敦,唐寧街十號。
麦克唐纳坐在会议室的首位,面容比两天前更加憔悴了。
出席会议的人比上一次更少。
外交大臣亨德森、海军大臣亚歷山大、財政大臣菲利普·斯诺登,还有外交部常务次官范西塔特。
另外还有三个人——陆军大臣汤姆·肖、殖民地大臣雪梨·韦伯,以及一个坐在角落里、面前摊著速记本的年轻人。
麦克唐纳开口了,声音沙哑。
“先生们,鲍尔弗从里加发来电报。他接管了三国军队的指挥权。”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海军大臣亚歷山大皱起眉头。
“接管?鲍尔弗是外交官,不是军人。他凭什么指挥军队?”
范西塔特平静地回答:
“因为他没有选择了。三国那些所谓的將领,要么在打包细软准备逃跑,要么在喝酒等死。
如果再让他们指挥,不用德国人打,他们自己就会溃散。”
亚歷山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財政大臣斯诺登冷冷开口。
“鲍尔弗接管军队,很好。但接下来呢?他需要钱,需要装备,需要更多的援助。而这些——”
他顿了顿。
“——我们给不起了。”
麦克唐纳看著他。
“斯诺登先生,具体数字是多少?”
斯诺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截至昨天,我们在波罗的海的投入已经超过三百万英镑。”
他抬起头。
“三百万英镑,换来的是一败涂地。科夫诺丟了,塔林要投降,里加正在被包围。
我们的舰队还在海上漂著,不知道是该前进还是该撤退。”
亚歷山大忍不住插话:
“舰队必须前进。如果现在撤退,我们在波罗的海就彻底失去立足之地了。
德国人会控制整个东欧,下一步就是威胁我们的海上生命线——”
“生命线?”斯诺登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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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歷山大先生,您知道现在英国的失业率是多少吗?您知道我们每天的救济金支出是多少吗?您知道我们的黄金储备在下降吗?
再这样下去,不用德国人打,我们自己就会破產。”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三百万英镑,可以建多少工厂?可以救济多少失业工人?
可以买多少粮食让那些排队领救济的人吃上一顿饱饭?现在都扔进了波罗的海那个泥潭里,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亚歷山大也提高了声音。
“斯诺登先生,如果我们现在撤退,德国人下一步就会威胁波兰,威胁罗马尼亚,威胁整个东欧。
到时候,您那点黄金储备,能挡住他们的坦克吗?”
“够了!”
麦克唐纳一掌拍在桌上。
两人都闭上了嘴。
麦克唐纳揉著太阳穴,沉默了几秒。
“范西塔特,”他终於开口,“美国人那边有什么消息?”
范西塔特翻开文件。
“道威斯昨天和美国政府谈了一次。美国人態度很明確:
支持援助英国,但反对派兵。
他顿了顿。
“胡佛那边,还在犹豫。
国务卿史汀生倾向於支持我们,但国会里的孤立主义势力太强。
他们刚通过的中立法案已经表明了態度:美国不想打仗。”
麦克唐纳沉默了很久。
“也就是说,美国人暂时是指望不上了?”
范西塔特点头。
“至少目前是这样。”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陆军大臣汤姆·肖忽然开口。
“先生们,我想说几句。”
所有人看向他。
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我在军队里待了四十年。我打过布尔人,打过德国人,打过阿富汗人。我见过各种仗,各种军队。但这一次——”
他指著波罗的海的位置。
“——这一次,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敌人。”
他转过身。
“德国人的第105师,八千人,四十八小时推进三百公里,全歼一个旅,迫降一座首都。”
他顿了顿。
“你们知道前线的报告里怎么描述德国士兵吗?他们不怕死。
不是不怕,是愿意死。为了他们的革命,为了他们的同志,为了那个叫韦格纳的人。”
他走回座位,坐下。
“我们的士兵呢?为谁打仗?”
他摇了摇头。
“打不贏的。”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麦克唐纳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很久,很久。
他终於开口。
“范西塔特,鲍尔弗有什么具体的作战计划?”
范西塔特翻开另一份文件。
“有的。鲍尔弗的计划是:
集中兵力,死守里加。放弃外围,收缩防线,依託城市建筑群和道加瓦河,打巷战。
同时,调动一切可调动的力量——包括从波兰、芬兰、瑞典招募志愿兵——儘可能拖延时间,等待国际局势变化。”
他顿了顿。
“他特別强调了一点:
必须守住里加至少两周。
两周后,天气会变得更冷,德国人的补给线会拉长,进攻节奏会放慢。”
麦克唐纳睁开眼睛。
“守住里加两周?他现在手里有多少人?”
“加上溃散后重新收拢的,大约一万二千人。装备还有,但士气极低。”
“一万二千人,打德国人八千,能守住两周吗?”
肖苦笑。
“首相,打仗不是算算术。士气比人数重要一百倍。一万二千个不想打仗的人,挡不住八千个愿意死的人。”
麦克唐纳沉默了很久。
“那就给鲍尔弗发电报。”他终於说,“告诉他:伦敦支持他的决定。儘可能满足他的需求。钱、装备、志愿兵——只要能弄到的,都给他。两周之后——”
他顿了顿。
“——两周之后,如果还是守不住,那就……”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两周之后,如果还是守不住,那就只能认输了。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十一点五十五分,麦克唐纳宣布散会。
內阁成员们陆续离开。最后走的范西塔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角落里的速记员。
年轻人正低头整理笔记,没有抬头。
范西塔特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速记员一个人。
他叫阿尔弗雷德·霍华德,二十七岁,已经在唐寧街工作了三年。
霍华德等了两分钟。確认所有人都离开后,他从速记本上撕下三页,小心地折好,塞进內衣口袋。
然后他站起身,收拾好文具,若无其事地走出会议室。
霍华德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出了门,他拐进一条小巷,走进一家咖啡馆,
二十分钟后,一个穿著旧风衣的中年男人走进咖啡馆,坐在他对面。
霍华德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三页纸从桌下递了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消失在雨幕中。
下午一时,柏林。
韦格纳正在吃午饭,诺依曼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电报。
“主席,伦敦急电。红色等级。”
韦格纳放下麵包,接过电报。
克朗茨凑过来。
“主席,怎么了?”
韦格纳把电报递给他。
“英国人开会的记录。包括他们准备死守里加两周的计划,包括他们向美国人求援的內容,包括麦克唐纳最后那句话——”
他顿了顿。
“『两周之后,如果还是守不住,那就只能认输了。』”
克朗茨快速看完电报,抬起头。
“这情报可靠吗?”
韦格纳点点头。
“我们在英国的同志一直很可靠。”
克朗茨沉默了几秒。
“这么说,英国人已经准备认输了?”
“还没有。”韦格纳说,“他们还想守两周。想等天气变冷,等我们补给线拉长,等美国人態度变化。但至少——”
他笑了。
“——至少我们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鲍尔弗要集中兵力守里加,要收缩防线,要打巷战。这是聪明的办法。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他转过身。
“隆美尔不会给他打巷战的机会。”
克朗茨走过来。
“你的意思是……”
韦格纳指著地图上的维尔扬迪和瓦尔加。
“隆美尔已经在围点打援了。等他把外围的敌人一个个吃掉,里加就是一座孤城。
到时候,鲍尔弗想打巷战,也没人陪他打了。”
他顿了顿。
“而且,苏联同志快到了。
等他们一到,英国人那点兵力,连给我们塞牙缝都不够。”
克朗茨点点头。
“那我给隆美尔发报,告诉他这些情况?”
韦格纳想了想。
“发吧。让他知道英国人的计划,但不用催他。让他按自己的节奏打。”
窗外,柏林秋日的阳光正好。
波罗的海的硝烟,离这里还很远。
但胜利的消息,似乎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