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浪潮,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汹涌。
“低价中標”的热搜还没完全退去,新的话题又冲了上来——#程征聂建仪离婚真相#、#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些年我们不知道的豪门婚姻#。
刘熙和泡麵刷著手机,一条一条往下看。
有匿名知情人士爆料,说当年离婚是聂建仪主动提出的,理由是“八字不合”。
但隨后又有更多细节被挖出来——聂建仪在婚內如何利用程征的人脉为自己铺路,如何在程征公司危机时袖手旁观,如何把婚姻当成一场利益交换。
“据接近华征的人士透露,程总当年为了救公司,卖掉了自己珍藏多年的艺术品。而与此同时,聂建仪正在欧洲扫货,一刷就是几百万。”
“有知情人士说,聂建仪曾经在朋友圈公开抱怨,说程征『太理想主义』,『不懂现实』。”
“小道消息,当年离婚的时候,程征给了天价离婚费,聂建仪一分没少拿。”
评论区里,风向开始变了。
“这么一看,程征挺惨的啊。”
“娶了个没底线,没格局,精致利己主义者,离婚了还要被吸血。”
“难怪他说『走的是不同的路』,这哪是不同,这是云泥之別。”
“心疼程总一秒。”
刘熙看著这些评论,嘴里不时发出嘖嘖声响。
这都是航哥的手笔。那些“知情人士”,那些“接近华征的人”,那些“小道消息”,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太假,又足够劲爆。最重要的是,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程征是受害者。
而聂建仪,是那个背信弃义,大难临头各自飞、及时止损的女人。
*
华征总部,顶层办公室。
程征坐在办公桌前,手机震个不停,都是媒体的採访请求。他一个都没接。
桌上的电脑开著,热搜页面还亮著。他扫了一眼那些评论,嘴角微微动了动。
易启航做得很好。那些爆料,真真假假,但核心事实是真的——聂建仪確实在婚內只顾自己,確实在他最困难的时候袖手旁观,確实拿了天价离婚费。他没有冤枉她。
他只是把这些事,用一种合適的方式,让合適的人知道。
仅此而已。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媒体,而是一个熟悉的號码。
程征看著屏幕上的“聂良平”三个字,沉默了几秒,然后接起。
“程征,见一面吧。”聂良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老地方。”
程征沉默了一瞬,说:“好。”
*
见面的地方在京西大院。
“坐。”聂良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程征坐下,看著这个曾经是自己岳父的男人。
一段时间不见,聂良平老了很多。头髮白了大半,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鹰隼一样盯著程征。
聂良平端起茶壶,给程征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续上。热气裊裊升起,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薄薄的雾。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程征,收手吧。”
“无论我怎么辩解,老领导你都默认是我做的,”程征沉默了一会,终於开口,语气平静,“我该如何自证清白?”
“自证清白?”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程征,你在商场上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一个道理——任何人,都经不起在放大镜下看。”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这一招看似切割,可你怎么知道不会反噬?就拿低价中標的事说,虽然是建仪主导的,可那是你操盘的项目。华征和城投合作,『织补项目』的招牌掛在你程征的头上。你真的脱得了干係?大眾不是傻子,他们真的会相信吗?”
程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聂良平继续说:“网友现在同情你,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你想让他们看到的那一面。可如果他们继续挖下去呢?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们,程征也不是什么善茬,他和聂建仪离婚,也不全是因为『道不同』呢?”
程征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老领导,我也希望网友能停下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聂良平又开口了,语气变得慢悠悠的,像是在聊家常。
“那个易启航,真的是个舆论公关人才。建仪临走前和我说了,我查了一下,这人居然还做过半年深度报导记者。难怪骨头这么硬。”
程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聂良平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他不是有个病秧子妹妹吗?哦,那个小姑娘,是不是还送过你一本书?”
程征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依然平静。
《art city》。
易清欢,很有灵气,很鲜活。
“一个小姑娘而已,”他说,语气轻描淡写,“犯得著老领导您惦记吗?”
聂良平笑了笑,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凉。
“还有那个设计师,”他说,“有流量、有人气,现在还有人脉,真不简单。不过她好像还有父母在老家。都说父母在不远游,这现代的人啊,是一点孝心也没有。”
话已至此。
聂良平放下茶杯,打量程征,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笑。
“程征,你知道怎么做了吗?”
程征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甚至可以说很真诚。
“老领导,我一直都知道的。我和您的女儿,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这一点,不会变。”
聂良平愣住了。他凝著程征脸上的笑容,想要从中看出什么——是嘲讽?是妥协?还是別的什么?
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程征的笑容恰到好处,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正是如此,让聂良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
从京西大院出来,程征坐进车里,拨通了易启航的电话。
“在哪儿?”
“办公室。”易启航的声音有些疲惫,“怎么了?”
程征沉默了一瞬,说:“你最近不要轻举妄动。强拆那个大议题,先放下。”
易启航冷哼一声,带著嘲讽:“怎么,这么快就怂了?”
程征没有被他激怒,声音依然平稳:“易启航,如果你不想你妹妹上头条,就安静一点。”
易启航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程征说:“聂良平刚才见我了。他提到了你妹妹易清欢。”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程征能听到易启航的呼吸声,沉重而压抑。
“徐徐图之。”他说,“没有一击毙之的把握,就不要出手。”
易启航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媒体,是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程征接起。
“程总,有空过来聊一聊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但客气里带著不容拒绝的威严。
掛断电话,程征陷入沉思。
他在ai里,將对方的履歷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是城投的一把手。
换言之,聂建仪的倒台,不可避免地危及城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