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林区,老顾家。
土炕上的气氛,在《我爱你华国》最后一个高音落下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顾老爹盘腿坐著,手里的菸袋锅子早就掉在了腿上,烫红了一小块皮肤都浑然不觉。
他的脸上,早已满脸泪水。
“好.......好闺女啊.......”
顾老爹抽了抽鼻子,颤抖著手抹了一把老脸。
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红歌。
比以前那些红歌,都好听!
一旁的顾大鹏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对著屏幕嘿嘿傻笑,活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爹,你看我这眼光咋样?”
“这就是咱大舅哥的亲妹妹!”
“以后要是真成了一家人,你儿媳妇天天在炕头上给你唱这歌,你还不得美上天去?”
听到这话,原本还沉浸在感动中的顾老爹,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先是看了一眼电视里那个圣洁如霜,宛如神祇降临的江白芷。
又缓缓转过头,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穿著大背心,露著肚脐眼,头髮乱得像鸡窝,正流著哈喇子的亲儿子。
“大鹏啊。”
顾老爹的声音变得极其沉重,甚至带了一丝慈父最后的怜悯。
“咋了,爹?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跟白芷妹妹特別有夫妻相?”
顾大鹏还搁那儿美呢。
顾老爹嘆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原先你天天念叨隔壁村那个翠花,林花花天后。”
“爹当时心里还琢磨,咱家大鹏虽然糙了点,但好歹也长得不帅,更没有多少钱,无论如何努力,都配不上人家坎城影后。”
“????”
“爹,你能说我点好的么?”
顾大鹏呆了:
“而且,爹,你提翠花干啥,那都是过去式了,我现在喜欢的是白芷妹妹.......”
“你听我说完。”
顾老爹又看了一眼电视,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但是现在,爹看著屏幕里这闺女,我这心里突然拔凉拔凉的。”
“我觉得吧.......你以前喜欢翠花那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现在你喜欢这江白芷,那简直是『黑牛想去修人间给公主当駙马』,这已经不是一个物种的跨度了。”
“儿啊,听爹一句劝,要不你还是回去喜欢翠花天后吧?”
“起码跟翠花在一起的概率,比跟这闺女在一起的概率多上百倍啊!”
还没等顾大鹏说话。
顾老爹看著大鹏那副傻乎乎的模样,又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开始嘀咕道:
“不行,仔细想想,翠花人家现在是国际大腕,你也配不上。”
“那.......村头的王二丫?”
“不行,人家二丫现在在城里当主管了,也看不上你。”
“你大伯家的表妹的婶婶家的侄女,小草?”
“也不行,人家都离婚了,你不能占便宜白得一闺女,配不上。”
顾老爹一连串说了好几个女孩的名字,最后全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环顾四周,家里除了还没洗的锅,就剩下墙上掛著的腊肉。
看最后,顾老爹的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了正趴在炕沿边,同样盯著电视看得出神的大黄身上。
顾老爹眼睛微微一亮,像是终於找到了儿子的定位,伸手指了指大黄:
“大鹏啊,实在不行,我觉得大黄.......你勉强能配得上。”
“虽然它不会唱歌,但它至少不嫌你穷,不嫌你长得像个土豆。”
“噗——!!!”
顾大鹏差点一口老血喷在炕桌上。
他惊恐地看著自家老爹,又看了看旁边那头重达几百斤的大黄,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爹!你疯了吧!大黄它是公的!它是公的啊!!”
顾大鹏的声音刚落下。
原本安安静静趴著的大黄,似乎是听懂了这对父子丧心病狂的对话。
它那双硕大的眼睛猛地一凝,原本还温顺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高冷。
“吼——!!!”
一声沉闷却充满了压迫感的虎啸在屋內炸响,震得窗户纸都跟著哆嗦。
大黄猛地直起身子,看向顾大鹏的眼神里,竟然人性化地流露出了一种浓郁的鄙夷神色。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
老子虽然是只虎,但我也是有审美的!
就你这种叠个被子都能把自己累抽筋的货色,还想配老子?
给江白芷提鞋你都嫌手粗,离老子远点,別脏了老子的斑斕皮毛!
吼完这一嗓子,大黄头也不回地跳下炕.
迈著优雅且霸气的猫步,钻进了自个儿的窝里,只留下一个冷漠的屁股对著顾大鹏。
顾大鹏:“.......”
他彻底崩塌了。
他被老爹打击也就算了,现在连家里这头养了这么多年的大黄,居然都开始嫌弃他配不上了?
“爹.......我真的,这么差劲吗?”顾大鹏带著哭腔问道。
顾老爹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点燃了菸袋:
“儿啊,认清现实,也是一种修行。”
“起码大黄刚才没咬你,说明它对你还是有一点点家属情分的。”
.......
林家。
屋子,陷入了一种反常的静謐。
林乐呆坐在沙发上,手一动不动。
他刚才吼得嗓子都有点哑了,此刻正盯著电视里那个提裙鞠躬的江仙女发呆。
坐在他身后的林妈妈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转头看向自家儿子。
眼神里,带著一种“老母亲倍感欣慰”的慈光。
之前林乐让他们看江白芷,他们身为父母的,哪里还不了解自家儿子?
分明就是喜欢上了人家小姑娘。
刚才还觉得,游戏比未来儿媳重要。
现在.......未来儿媳比游戏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