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多少道剑光从他剑上涌出,如天河倒悬,如瀑布奔流,铺天盖地,朝那尊血肉大佛斩去!
那些剑光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有的笔直如线,有的弯曲如弧。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一道剑光上都带著一层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那是剑意。
来自纯阳真人吕祖的纯阳剑意!
大佛的笑脸第一次变了。
那些掌心的眼睛同时瞪大,那些手臂同时抬起,试图挡住那些剑光——
但挡不住。
第一道剑光斩在一条手臂上,那条手臂从中间断开,断口处涌出暗红色的血。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无数道剑光紧隨其后,將那断臂斩成肉泥,斩成血雾,斩成虚无。
那血雾还没散开,又有更多的剑光涌来,將它们彻底绞碎。
连点渣都不剩,想復原都找不到血肉了。
一剑斩完,那大佛已经只剩下三分之二的身躯了。
但叶清风没有停。
他再次挥剑。
“三千之后,復化三千——”
又是无数道剑光涌出!
这一次,那些剑光斩向大佛的另一半身躯。
血肉横飞,惨嚎震天。
那怪物的躯体被斩得千疮百孔,那些掌心的眼睛一只只闭上,那些跳动的肌肉一块块崩解。
它身上的黏液还在,还在试图熄灭那些剑光。
但熄灭不了。
这些剑光代表著极致的锋锐,黏液能够熄灭三昧真火,却无法挡住剑光。
第二剑斩完,大佛的躯体已经崩解了大多数。
叶清风挥出第三剑。
“三千三千又三千——”
又是无数道剑光!
这一剑,斩向那张脸。
那张慈悲的笑脸,那张流著血泪的脸,那张让无数人恐惧又噁心的脸。
剑光掠过。
那张脸从中间裂开。
嘴角的弧度还在,但那张脸正在扭曲。
从慈悲变成狰狞,从狰狞变成痛苦,从痛苦变成某种无法言喻的诡异表情。
两个黑洞般的眼眶里,涌出最后一股血泪。
那血泪不再是黑色,而是鲜红。
鲜红的血泪顺著那张裂开的脸淌下来,滴在它正在崩解的躯体上。
然后,那张脸彻底崩解了。
化作一滩脓水,落在地上。
叶清风收剑。
秋水剑上,一滴血都没有。
走廊里,剑光敛去,腥风渐散。
他抬头环顾四周,那尊两丈高的血肉大佛已经彻底消失,只剩满地乾涸的血痕,和那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腥臭。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战打得真够呛。
从变化成翠姑入村,到被那些酒肉和尚调戏,再到沈昭月突然杀出来,最后跟这尊血肉大佛硬碰硬。
一夜之间,他把最近攒的本事全抖落出来了。
缩地成寸、三昧真火、一剑化万千,能用的全用了。
尤其是最后那一剑化万千,要不是吕阳那小子在外面信得死心塌地,他根本使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歇了片刻,看著那满地的狼藉,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么诡异……”
他確实想不通。
那些僧人被寄生,死后血肉凝聚成一尊大佛。
大佛被斩了,留下满地脓水。
可诡异的血肉大佛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的?
他想起那张脸流著黑色血泪的模样,心里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东西,太邪性了。
比之前遇到的那些画皮鬼、纸娘娘邪性得多。
“算了,”他摇摇头,“反正已经斩了,管它是什么——”
话音未落。
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剧烈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颤。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涌。
叶清风脸色一变。
他低头看向地面。
那些乾涸的血痕,正在发生变化。
它们开始蠕动。
不是被风吹动,不是被水衝散,而是像活物一样,自己蠕动起来。
那些血痕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地面上扭动、匯聚,朝同一个方向流去。
那个方向是——寺庙正殿的地下。
叶清风快步衝出走廊,来到正殿。
正殿的地面已经裂开了。
无数道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越来越大,越来越宽。
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那光芒忽明忽暗,像心跳。
“轰——!”
地面塌陷了。
正殿中央塌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直径足有三丈。
坑底,那座祭坛还立著,但祭坛上的东西已经变了。
那个半睁半闭的竖瞳符號,此刻正在发光。
不是普通的发光,而是像活过来一样,那竖瞳正在缓缓睁开。
隨著它睁开,一股恐怖的气息从符號中涌出。
那气息阴冷、粘稠、沉重,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压在叶清风身上。
他呼吸一滯,炁机运转都变得艰难起来。
祭坛周围,无数血肉从地底涌出。
那些血肉比之前那尊大佛的血肉更加浓稠,更加诡异。
它们不是一块一块的,而是像岩浆一样,从地底喷涌出来,沿著地面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
叶清风眉头紧皱,后退一步,握住剑柄。
那些血肉涌出地面后,开始凝聚。
它们没有凝聚成之前那种人形,而是凝聚成一团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肉山。
那肉山高得几乎顶到正殿的屋顶,宽得几乎填满整个正殿。
肉山表面,浮现出无数张脸。
那些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各异——有的痛苦,有的惊恐,有的狰狞,有的绝望。
它们一张挨著一张,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堵用脸砌成的墙。
每一张脸的嘴都在动。
它们在说话。
无数张嘴同时开合,发出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嗡嗡作响,震得叶清风头昏脑涨。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那肉山中传来。
那声音不是任何一张嘴发出的,而是直接从肉山內部传来,沉闷、悠长,像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
“上好的容器……適合降临……”
叶清风瞳孔骤缩。
容器?降临?
这东西……想干什么?
他来不及多想,那肉山动了。
无数条触手从肉山中伸出,每条触手都粗如人腰,表面布满青黑色的血管,血管还在跳动。
那些触手朝他抽来,速度极快,带起呼啸风声!
叶清风侧身避开一条触手,挥剑斩向另一条。
“鐺——!”
剑锋与触手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那条触手只被斩出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叶清风心中一沉。
这东西的坚硬程度,远超之前那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