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陇家老祖一声大喝,半妖化的身躯往地上一滚,一声长吟直衝九霄,竟直接化作了一条十丈长的五爪金龙!
此龙通体金光灿灿,每一枚鳞片皆如赤金铸就,张牙舞爪间,大口一张,一颗金濛濛的圆珠喷涌而出。那珠不过鸡蛋大小,体表却笼罩著云雾般的霞光,滴溜溜一转,便凝成一道金色巨花,挡在身前。
至於五爪金龙本身,体表鳞甲倒竖而起,隨即暴射而出。金光闪动间,鳞片纷纷狂涨,化作无数巴掌大的金色盾牌,环绕四周,將其严严实实护在其中。金龙再一声长吟,身躯猛然一摆,蜷缩一团,化作一轮金灿灿的巨球。
另一边的羽衣少女,娇躯之上五色光霞翻涌,同样身形一变,化作了一头数丈长的五色彩凤。
周六与苏澜亦各自开启了防御手段,严阵以待。
不知过了几许时辰,空中那无数丝芒终於渐渐稀疏,最终消散殆尽。山谷內的景物重新显现,却已是面目全非——整座地面凭空陷落数尺,原本满是精纯灵气的池塘,此刻空空如也,所有池水涓滴无存。
元魘圣祖心念电转,满腔暴怒硬生生压下,只以阴沉目光死死盯著韩立,似要从中看出他何以能在方才那场劫难中全身而退。
然韩立此刻的举动却愈发古怪——他对那两座残破的极山与半面虫盾竟视若无睹,只死死盯著自己抬起的那条手臂,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砰”的一声轻响!
韩立身上那件布满裂痕的黑色魔甲,在微光一闪后,寸寸碎裂,化作一缕魔气,彻底消散於虚空之中。
“哼,区区一名合体修士,竟也能在方才那自爆中全身而退——看来本座倒是小覷了你。”元魘圣祖冷冷开口,“不过,此地其他人皆已殞命,你也绝不会例外。本座亲手送你上路。”
“在下若未看错,阁下方才那自爆中损耗的元气,可比在下多得多了。”韩立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加之肉身重聚,阁下体內魔气,恐怕尚不足先前的三分之一罢?”
“那又如何!”元魘圣祖怒极反笑,“本座黑魔匕在手,你真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还能侥倖逃脱?况且此谷禁制已破,本座汲取外界魔气,与先前已是天壤之別!”
话音未落,他手中黑色巨剑猛然朝高空虚空一斩——
一道百余丈长的漆黑剑光咆哮而出,气势汹朝高空一卷而去!
便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阵浓郁花香骤然散开,无数粉红符文自虚空中狂涌而出。那漆黑剑光被一片凭空浮现的粉红巨花凭空摄入其中!
巨花狂闪几下,从庞然大物骤然缩小至数丈大小。花瓣微微颤抖间,花心处波动一起,一男一女两道人影无声浮现。
一人白衣飘飘,出尘若仙;一人黑甲狰狞,面容丑陋。
正是宝花圣祖与黑鱷!
“是你!”
元魘圣祖一见那白衣女子,顿时大惊失色,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目中竟隱约闪过一丝恐惧之意。
“看来元魘道友还未曾忘记妾身。”宝花圣祖声音清淡,“不过这些年未见,道友修为倒是毫无寸进。想来那株想要的灵草,至今仍未培育成功罢?”
韩立目睹此景,脸色微变,然眼珠转动几下后,那微微抬起的手臂却又缓缓放下。
自进入魔界以来,他便隱隱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中监视著他们一行人的行动。只是无论以灵目还是神念探查,始终无果,陇家老祖等人亦无所觉,他也只能將这份疑惑深埋心底。此刻见这白衣女子现身,心中终於恍然。
“元魘前辈,”韩立不卑不亢地开口,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述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只要二位肯应允不阻拦在下入洗灵池、寻净灵莲,那炼魔草,韩某事后自当相赠。若二位不肯,韩某也无妨——当场先將这两样灵药毁去,然后你我三人各凭本事一战。倒要看看,二位联手,可当真能將韩某永远留在这岛上?”
此言一出,元魘圣祖面色微变。然身为魔族最顶尖的存在,他又岂是轻易受人要挟之辈?当即脸色一沉,冷冷道:“在这岛上,你或许能仗著涅槃圣体与本座周旋一二,可你能永远呆在此处不离开么?本座只需在雷海外布下天罗地网,待你出来之时,还不是要落入我手中?”
“离开苦灵岛,在下自然不是二位前辈的对手。”韩立淡然一笑,“但此岛灵气充沛,便是在此修炼个万把年,也並非不能接受之事。这点岁月,於我等修道之人而言,算不得太长。”
“你倒是想得美!”元魘圣祖怒极反笑,“就不怕本座一怒之下,离去后即刻召来麾下,布下超级法阵,將此岛生生从圣界抹去?”
“阁下若真要如此,那確实凶险得很。”韩立神色不变,语气却微微一凝,“只是阁下可当真捨得那炼魔草?韩某敢保证——在阁下动手之前,这两样灵药,定会先一步化为灰烬。”
“元魘,废话不必多说了。”宝花圣祖的声音悠悠响起,打断了二人对峙,“妾身对他手中那株灵药势在必得,你也未必真捨得那炼魔草。既然他有心赌上一把,你我成全他又何妨?十分之一的机缘——著实不算多高。况且,你我难道还当真怕灵界多出一名大乘不成?如今的灵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这倒也是。”元魘圣祖闻言,怒色稍缓,“圣族在灵界的大祭正进行到要紧处,多出一名新进阶的大乘,確实影响不大。况且他离合体后期大圆满还早著呢,便是进了洗灵池,也不可能立时进阶,不过是多了一分机缘罢了。好,本座也答应了。”
“二位前辈应下此交易,实是明智之举。”韩立神色从容,“那两样灵药,於韩某並无大用。从洗灵池出来后,自当双手奉上。不过在此之前,晚辈还望二位能发下心魔之誓,答应在交易之后,放韩某安然离开魔界,且不得以任何手段另行对付在下。”
“你不要得寸进尺!”元魘圣祖眉头一皱,“区区一名合体修士,也敢让本座发心魔之誓?”
“发誓倒也无妨。”宝花圣祖却缓缓开口,眸光微闪,“但妾身可不能这般轻易应允。想让我二人如此做,你须先將手中灵药交出一半。剩下的一半,待你出来之后再付。”
“交出一半?”韩立目光一凝,“这个条件,晚辈不能答应。在下怎知二位前辈暗地中究竟需要多少灵药?若只消一点便够,韩某这般做,岂非自寻死路?”
“既不愿冒此风险,那我和元魘自然也不会发什么心魔之誓。”宝花圣祖淡淡一笑,“否则,你若在事后动什么手脚,我二人岂非自缚手脚?不过,我们可以在口头上承诺,事后不会对你出手。”
元魘圣祖听宝花如此说,怒色消去大半,亦点头道:“本座也可保证,只要你將炼魔草交到我手中,绝不会主动对你出手。”
韩立不再迟疑,当即带著周六、苏澜,化作三道惊虹,向那池塘底部疾射而去。
三人方一没入池底,四周法阵骤然激发,一道道五色光柱冲天而起,滴溜溜转动不休,绚烂霞光交织翻涌,阵阵空间波动隨之荡漾开来,遍布整座法阵之中。
韩立望著下方银光粼粼的水面,神色虽竭力保持平静,心中却暗暗吃惊不已——他分明感应到,这池中之水竟是精纯灵力直接浓缩液化而成,其间更隱隱蕴含著数种难以辨识的神奇能量。想来这才是洗灵池真正能让修士脱胎换骨的关键所在。
只是洗灵池虽已寻得,那净灵莲却不见踪影,究竟藏於何处?
周六也察觉有异,低声问道:“韩师兄,这池中似乎並无净灵莲的踪跡……”
韩立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缓缓摇了摇头。
苏澜忽然抬手朝池心某处一指,轻呼道:“你们看那边!”
韩立与周六顺著她所指方向望去,只见那银色水面深处,隱约浮现出几点淡金色的光晕,若隱若现,仿佛暗夜中闪烁的星辰。细细看去,竟是七株灵莲静静立於水中,分作两簇,形色各异。
其中三株仍是花苞,不过拳头大小,紧紧合拢;两株则已展开近半,花瓣初绽,露出浅浅的淡黄之色;唯有一株彻底绽放而开,花瓣呈肉红之色,表面隱约可见与肌肤一般的血脉经络,蜿蜒交错,奇特异常。
韩立心念电转,面色阴晴不定,驀然抬手朝空中那灵兽环一招——又一只噬金虫应声而出,一个闪动便落於他掌心之上。他將此虫托起,目中蓝芒连闪,细细审视。
片刻后,他脸色微微一变。
果如先前所料:在灵目之下,灵环中新召出的这只噬金虫,甲壳光滑异常,並无半根白丝。而方才入过洗灵池的那只,甲壳上却分明生出了那些纤细的纹路——显然,这变化正是源於池水。
莫非这洗灵池,对噬金虫亦有大效?
心念至此,韩立不再迟疑,神念一动,又从池中唤出一只成熟体噬金虫。这第二只下过灵池的灵虫,体表同样浮现出根根细若髮丝的白痕。
至此,韩立再无怀疑——这洗灵池,竟能令成熟体的噬金虫再度激发变异!只是不知这变异,会將灵虫引向何方。
他面上並未露出太多惊喜,反倒眉头微皱,法诀一催,將已潜入池中的其余噬金虫尽数召回,一股脑儿收入灵兽环中。
韩立心下清楚,这些噬金虫之所以能如此迅速產生变化,自是因为吸收了池水中那些神秘莫测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