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韩立带著周六、苏澜来到了魔源海边缘。
他仗著身上所携丹药充足,这一路调理,伤势已恢復了不少。但那一战施展涅槃圣体二涅变身,又动用了玄天斩灵剑,与那黄金巨蟹全力硬拼一击,终究伤及了本源之力。如今纵有灵丹相辅,若要恢復巔峰时的修为,没有半年光景,怕是难了。
韩立望著眼前翻涌的魔海,神色平静,心中却暗暗盘算著时日。
此番能入魔界,全仗魔族自行洞开了通往灵界的通道,方有此行。否则一旦人魔大战终结,即便日后进阶大乘之境,再想踏足此界,怕是千难万难了。
又过一月,三人方至蓝瀑城外。韩立目光隨意一扫,却驀然凝住——那道熟悉的背影,正是紫灵无疑!
只因她气息大变,迥异往昔,韩立乍见之下,竟一时未能认出。
当年此女与韩立春风一度后,便远走他乡,再无音讯。便是韩立偷渡灵界、踏入空间节点之际,她也未曾现身相送。然而在韩立所识诸多女修之中,除南宫婉外,最令他牵掛的,便是此女了。
此刻竟在魔界意外重逢,韩立惊喜之余,不禁感慨万千。
紫灵转过身来,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嫣然道:“韩兄,周兄,苏仙子,別来无恙?”
周六微笑道:“紫灵仙子,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紫灵,”韩立看著她,目光复杂,“你在人界主修的並非魔功,怎会飞升到魔界来?而且如此短时间,便將魔功修炼至这般地步?”
“此事说来话长了。”紫灵轻嘆一声,隨即眸光一转,“不过我更想知道,近来將圣界搅得天翻地覆的那名人族修士,可是韩兄?”
韩立微微頷首。
“果然是你。”紫灵微微一笑,“听传言说,你不但有合体后期大成的修为,一身神通更是厉害无比,还有一具实力堪比圣祖的巨蟹傀儡——这些也是真的?”
“传言有些夸大,但大半確有其事。”韩立点头,“那巨蟹傀儡虽跟在我身边,我却並非其主人,无法直接操控。”
“虽然未曾亲眼见你飞升后的修炼之路,但如此短时间便进阶至此,甚至距离大乘只差一步,可见这些年你在大道之路上未曾鬆懈半分。”紫灵目光柔和,“也不知吃过多少苦头,冒过多少奇险。”
“飞升之后是有些波折,但总算都走了过来。”韩立说道,“倒是你,身上魔气异常精纯,距离衝击合体境界,恐怕也不远了吧?”
“快则十几年,长则百年,我也要衝击合体了。”紫灵微微一笑,“不过与你不同——我自来到魔界之后,修炼上一直有人不计资源地扶持,连衝击合体所需的各种丹药,也早早准备齐全。若非如此,以我资质,又怎能如此短时间修炼到眼下层次?”
“有人扶持?”韩立眉头微皱,“谁会平白做这种事?有什么目的吧?”
“以你现在的身份和修为,六极圣祖该知道吧?”紫灵反问。
“六极圣祖,我自然知道。”韩立目光微凝,“魔界新晋的三大始祖之一。但她本人,我从未见过。怎么,是她在扶持你修炼?”
“不错,正是六极圣祖。”紫灵神色平静,“我现在是她门下七大弟子之一,也是排名最小的一个。不过说是弟子,其实……应该是她的备用化身。”
“备用化身?”韩立面色微变,“你被她下了禁制?”
“说是禁制,却也不算禁制。”紫灵摇了摇头,“只是我所修魔功,正是她独门所创的大法,自然会留下克制后手。除非我修为比她更高,否则只要她一个念头,我一身法力便尽数被控,根本无法反抗。至於备用化身之事,六极事先便已明言,也是我自己选择的,倒也无法过多怨恨什么。况且此前,她便对我有大恩——若非她出手相助,我早已因滯留人界,化作九泉下的一抔黄土了。”
“你当年在人界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六极怎能助你飞升?”韩立沉声问道。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紫灵轻嘆,“我当年困於资质,虽凝结元婴,却始终无法踏出化神那一步。以那样的修为,便是冒险进入空间节点,也断无生还可能。无奈之下,我只得从外物上想办法,走遍人界各处密地,想寻些灵药炼丹突破瓶颈,或觅得几件强大宝物,好能在寿元耗尽前闯一次空间节点。可万万没想到,花费数百年一无所获,却找到了一座古魔遗留下的祭坛,无意中触动了。”
“藉助那祭坛,你联繫到了六极圣祖?”韩立问道。
“过程复杂些,但结果差不多。”紫灵点头,“六极圣祖的一缕神念,借那祭坛隔空降临。后面的事,便不必细说了。我在她那缕神念的劝说下,藉助密地中残留的真魔气进行了魔气灌体,改修魔道功法,从此一日千里,进阶化神。修炼之快之易,连我自己都未曾想到。按六极的说法,我身具奼女素阴体,修炼魔功事半功倍,天生就该走上魔修之路。这也是她肯出手助我飞升魔界的缘由。若换一个普通人界修士,纵然联繫到她,她又怎会多管閒事?等我飞升至魔界见到六极本人,才真正明白——她助我,不过是想为自己多准备一具候选化身罢了。”
苏澜插口道:“那紫灵姑娘如今有何打算?可曾想过摆脱那六极圣祖的控制?”
紫灵苦笑道:“摆脱?谈何容易。她如今已是圣祖之尊,我这点微末道行,在她眼中不过螻蚁一般。况且……”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韩立身上,“她对我虽有算计,却也有恩。若非她,我早已化作黄土,又怎能与韩兄在此重逢?”
韩立却道:“你不必过於担忧。此番我虽未至大乘,却也已摸到门槛。待我真正踏入那一步,未必不能与六极周旋一二。届时,若你愿走,我自会设法助你脱身。”
紫灵闻言,眼眶微红,低声道:“韩兄……这份心意,紫灵铭记於心。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六极毕竟是始祖之尊,你不可为我冒险。”
周六笑道:“紫灵姑娘,你未免太小瞧韩师兄了。这些年来,他哪一次不是从险境中硬生生闯出来的?便是那元魘圣祖与宝花圣祖联手,不也让他谈成了条件?六极圣祖虽强,韩师兄自有他的计较。”
数个时辰后,韩立孤身一人出现在客栈门前,大模大样地走了进去。
他因在蓝瀑城中大肆收购异魔金,颇引人注目。然明面上他是炼虚后期的修为,倒真没有哪家势力敢派人暗中追踪监视——毕竟到了这等地步,若要盯梢,派出的人手修为也不能太弱。可炼虚境界的魔族,又怎会甘愿做这等事?
於是韩立这一回客栈,便闭门不出,直至次日方才精神抖擞地再次出门。
此番出门,自然是赴那无忧之约而去。他本就对异魔金中那晶珠极为重视,如今又牵扯到阴阳大五行真光,更是势在必得。虽不知无忧所提供的那批异魔金中是否真能寻得晶珠,但如此多的数量,终究让韩立颇为期待。
与此同时,苏澜正置身於周六那隨身携带的天机屋內,闭目盘膝,潜心参悟大乘之道。
她周身寒气流转,如冰晶凝成的细雾繚绕不散,双眸微闔,眉宇间却隱隱透出一股凝重。合体后期的瓶颈已至,若要迈出那最后一步,踏入大乘之境,单靠苦修已是徒劳——需得机缘,需得悟性,更需得那一丝天地大道的契合。
一夜过后,天机屋中驀然涌出一股凛冽寒意,连屋外数丈之地都隱隱凝出霜花。
苏澜缓缓睁开双目,眸中似有冰晶流转,周身气息愈发沉凝深邃。她抬起手,掌心寒气凝而不散,化作一朵冰莲,徐徐绽放,隨即又悄然消融。
《九转寒水诀》第六转——竟在这一夜之间,成了。
三日后,韩立化作一道淡淡的青虹,在高空疾驰而过。
脚下已非那波光荡漾的湖面,取而代之的是起伏连绵的墨绿色山脉。正行间,前方山势忽缓,一座笔直如剑的巨峰赫然矗立,足有万余丈高,气势巍峨。
韩立一见此峰,面上掠过一丝喜色,喃喃道:“总算到了。”当即遁光一转,朝那山峰落去。
青光一敛,韩立已稳稳立於峰顶一块巨石之上。他双目微闔,磅礴神念如潮水般涌出,往下方一扫而过。
片刻后,他睁开双目,单手掐诀,体表泛起一层淡黄色符文。身形一扭,整个人便自石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不知多深的山腹之中,黄色光晕一闪,韩立的身形模糊浮现。
他环顾四周昏暗的景物,眉头微皱,单手一抓一拋,一颗白色光球脱手飞出,一个盘旋后悬於头顶,將四周照得如同白昼。以韩立的灵目神通,原也可不借外物,但如此行事终究方便些。
此刻他身处的,是一条荒废的矿脉通道。四壁坑坑洼洼,散落著些不值钱的矿石残渣。往前望去,一条狭长通道蜿蜒延伸,从地面的倾斜来看,应是通向山腹更深处。
韩立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侧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矿石上。那矿石是价值极低的伴生矿,通体遍布裂痕,任谁看了第一眼,都不会再有兴趣。
韩立却盯著它看了片刻,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手臂微抬,五指朝那矿石一抓——
“嗖”的一声,矿石应声从壁上脱落,化作一道黄光落入他掌心。五指略一用力,矿石轰然爆裂,黄光散尽,韩立手中赫然多出一张淡黑色的符籙,其上光芒忽明忽暗,闪烁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