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木界大阵所笼罩的某座巨峰之中,一座临时搭建的巨大平台上,木族临时大长老笔直而立。他身前不远处,是一座不过四五丈见方的法阵,四周盘坐著八名满脸皱纹的木族老者。八人双目紧闭,一手托著白色木盘,另一手则飞快地朝盘中点指不停。道道白色光束自木盘上腾起,在法阵上空匯聚成一片光幕,灵光流转,变幻不定。
七日后,韩立正於擎天巨树下盘膝而坐,忽然神色微动,原本紧闭的双目驀然睁开。
几乎同时,盘坐於他两侧的那一男一女,亦从入定中甦醒过来。
三人皆未发一言,齐齐朝一侧天空高处望去。
轰隆隆之声大作!那些巨树毫无徵兆地拔地而起,通体翠光一闪,竟化作一只只高达百丈的参天树人。巨木之拳挥舞如山,奔著各处魔族猛扑过去。
不止如此,魔族附近的寻常树木在吸入木灵气后,亦纷纷枝叶暴涨,有的朝近处魔族横扫而去,有的直接化作一根根粗大原木,劈头盖脸砸下。魔族猝不及防,惨叫之声此起彼伏,一时间死伤无数。
几乎在魔族大军开始溃败的同时,不知多少万里外的地下密室中,元剎正催动法相所化的魔狼与敖啸老祖斗法。腰间一团白光骤然大亮,紧接著一连串黑色符文从中激射而出,飘至眼前,化作数行漂浮不动的短讯。
元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脸色却驀然大变。她口中发出一声怒极的清鸣,身躯骤然模糊,化作一道乌虹腾空而起,一闪之下,便洞穿密室屋顶,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兄,灵树报警,看来有人接近山脉了。”苏澜凝声道,“不知来的是否魔族圣祖化身?”
韩立微微摇头,神色平静:“是不是圣祖化身,借这阵眼之力一观便知。”
那巨树微微一颤,下方法阵骤然激发,十余道光柱自四面八方同时激射而出,一闪即逝地在韩立等人身前凝聚成一颗青濛濛的光球。韩立十指连弹,十余道各色法诀纷纷没入光球之中,口中吐出一个“凝”字。
剎那间,那直径丈许的光球滴溜溜一转,化作一颗青色的晶球。晶球之上,映出的影像赫然是山脉边缘处的一片林海上空,有七名魔族悬浮其间——三名合体,四名炼虚。这七魔显然触动了附近禁制,正被幻化而出的千百道电弧狂轰不止。
周六见状,目中精光一闪,竟有几分兴奋之色涌上脸庞。他二话不说,单手一扬,那锁魂链已化作一道乌光激射而出,链身环绕著幽黑鬼气,直朝晶球中那七名魔族捲去。
“不妙!”
“快闪!”
几声惊呼未落,那几名魔族已被锁魂链缠住,身形一顿之下,四周禁制之力骤然大盛,千百道电弧劈头盖脸落下,瞬间將他们吞没其中。
韩立身形在五色光霞中若隱若现,忽然间身躯一阵模糊,竟在原地凭空消失。
下一刻,一片空旷的灰濛空间之中,韩立身影无声浮现。他目光朝前方一扫,神色微微一动。
只见前方虚空中,蟹道人双手倒背,静静悬立。在其不远处,两具焦糊一片的漆黑残尸漂浮不动,下方地面上,大小不一的孔坑遍布四周,显然刚经歷过一场激战。
“蟹兄当真好手段,这么快便解决了两名魔族尊者。”韩立缓缓开口,“韩某实在佩服。”
“没什么。”蟹道人淡然道,“这两名魔族尊者竟敢在我面前施展雷电神通,死得更快些,也是自然之事。”
苏澜也不甘示弱,素手一扬,三枚漆黑如墨的戮魂钉脱手而出,化作三道乌光一闪即逝。那三名魔族尊者身形一滯,已被戮魂钉正中要害,惨叫声中,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半个月后,魔族大阵之中,原本多达百万以上的大军,如今仅剩寥寥八九万人。能在如此狂暴的禁制轰击下保住性命者,儘是清一色的高阶魔族,修为最低亦在化神之上。而聚集於此的这些高阶魔眾,更占了整座木界大阵中尚存魔族的大半之数。
三日后,一片密林上空,一支鬆散的高阶队伍正在疾驰而行。周六夹杂其中,面色阴沉地催动遁光飞行。
此处已远离木界大阵千万里之遥。半日之前,他与苏澜方从一名木族大汉口中得知后方木棉城发生的一切——圣树被毁,木族大长老陨落。好在那些木族长老总算及时通知了阵中各族高阶,否则一旦木界大阵自爆开来,连他们亦將被捲入其中,难逃一劫。
然而木族圣树与大长老既已不復存在,这场大战,自然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两个月后,木棉城附近的一座山头上空,韩立与敖啸老祖、莫简离二人正平和地交谈著什么。他身后站著周六四人,敖啸老祖身后,银月束手而立。只是此刻的银月,神色冷淡,面无表情地听著三人交谈,一言不发。
五个月后,人妖两族交界处的一片连绵山脉中,一只碧玉飞舟静静悬浮在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上空。
韩立笔直立於舟首,双目微闔,磅礴神念毫无保留地向四面八方缓缓扫去。周六、苏澜、银月、蟹道人、朱果儿五人静立身后,默然等候。
片刻后,韩立睁眼道:“不错,方圆数万里內並无他人。我等便在此处开闢洞府罢。”
大袖一扬,十余团灵光激射而出,化作十几头傀儡巨猿。隨著他一声吩咐,那些巨猿纷纷扑向下方的山峰,开始动作起来。
这些傀儡巨猿十指青芒闪动,山石在它们面前恍若无物,不过一顿饭工夫,便在山腹中开闢出一座巨型洞府。药园、丹室、炼器房、灵兽室,诸般建筑样样俱全,一处不少。
青光闪动间,眾傀儡巨猿自山腹中一一飞回,落於韩立身前。
韩立招呼一声,带著一干人向下方落去。一只手掌微微翻转间,数十桿阵旗与一块块阵盘接连飞出,化作片片光霞,凭空消失在附近虚空之中——他竟隨手布下数套厉害禁制,將整座洞府护得严严实实。
待眾人行至山腹中的洞府大厅,韩立隨意嘱咐了几句,便独自朝洞府最深处走去。石门缓缓放下,他盘坐於密室正中,先默默將敖啸老祖所传神念秘术的口诀默诵一遍,又细细参悟片刻,方才单手掐诀,开始修炼起这门神通来。
十六年后,韩立盘坐於密室之中,缓缓睁开双目,眸中精光內敛,神色沉凝如水。如今的他在身心修养与丹药宝物的准备上,自问远非寻常修士可比,既已万事俱备,便不再拖延——当即决定,开始尝试突破大乘期的瓶颈。
突破大乘,自非以往炼虚、合体各阶可相提並论。届时引动的天地元气狂暴无比,足以毁天灭地,自然不能在密室中引发大劫。韩立面上绝然之色一闪,当即起身,大步向石门走去。
石门轰隆隆地打开,蟹道人立时有所感应,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韩立近前。他双目银芒微闪,上下打量了韩立一眼。
此刻的蟹道人,早已恢復了大乘期的实力,目光一扫之下,竟如刀剑般犀利。韩立与之相接,不觉有几分不自在之感。
“韩道友准备衝击大乘瓶颈了?”蟹道人忽然问道。
“蟹兄看出来了。”韩立微微頷首,“韩某的確打算走出这一步了。”
“你如今精气充盈,肉身亦处於绝佳状態。”蟹道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缓缓道,“若是衝击大乘瓶颈,当有五成以上的把握。如此高的机率,便是在仙界也颇为罕见。”
韩立闻言,神色稍缓:“有蟹兄此言,韩某便安心多了。只是突破之时,动静必是不小,恐会引来外人窥视。届时还望道友能出手护法一二。”
“你既有此请,我自会护你周全。”蟹道人淡然道,“不过此间消耗,皆会算入你的供奉之中。”
“这是自然。”韩立微微一笑,“那便拜託道友了。”
另一边,苏澜已提前闭关,开始衝击大乘瓶颈。
周六神色凝重,立於洞府之外,周身气息流转不定,时刻警戒著四周。小蝉安静地趴在他肩头,一双灵动的眸子却不住扫视著远方;狗子则蹲坐於一侧,浑身毛髮微微竖起,显是已进入戒备状態。
更远处,白罗剎与鬼哭上人各守一方,一人周身寒气凛冽,一人身侧阴风阵阵,俱是凝神以待。
五人合力,为苏澜护法。
这些年,苏澜潜心苦修,终於將《九转寒水诀》修至大成之境。功法圆满之际,她周身寒气凝而不散,举手投足间隱有冰封千里之势。若非如此,她也不敢贸然尝试衝击大乘瓶颈。
苏澜前脚刚刚突破大乘,气息尚未完全稳固,韩立这边便已引动了天劫。
九天之上,风云骤变,滚滚黑云如怒涛般匯聚而来,遮蔽了整片天空。云层深处雷光隱现,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群山颤抖,百兽伏首。
韩立立於山峰之巔,衣袍猎猎作响,仰望苍穹,神色平静如水。他双手倒背,周身气息缓缓攀升,仿佛一柄即將出鞘的神剑,蓄势待发。